这话一旦出口,军心立刻溃散,他杨林一世英名也将付诸东流。
“够了!”
杨林猛地一拍案几,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本王自有计较!瓦岗贼寇,疥癣之疾,剿灭他们不过早晚之事!如今陛下銮驾将至晋阳,多事之秋,一切以稳定为上!没有本帅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一番疾言厉色,总算暂时压下了众将的请战之声。
当众将退出后,帐中只剩下他一人时,杨林才颓然靠在椅背上,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深深的屈辱。
这口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打落的牙齿和血吞!
与此同时,瓦岗寨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哈!听说你们几个在洛阳城让人给揍了?还是被一个‘痴傻’的少年给一锅端了?”
混世魔王、大魔国皇帝程咬金,得知消息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乐呵呵地就把秦琼、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等几位当事人召了过来。
他盘腿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龙椅”上,挤眉弄眼,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打听起详细情况。
以程咬金和秦琼过命的交情,秦琼自然不好隐瞒,苦笑着将当晚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自己几人其实并未受什么重伤,更多是灰头土脸的事实。
程咬金一听几人压根没受伤,顿时乐不可支,蒲扇般的大手拍得椅子扶手砰砰作响,一张大嘴咧到了耳根,阴阳怪气的调侃张嘴就来。
“哎呦喂!俺说叔宝、雄信啊,你们这……这演的是哪一出啊?瓦岗五虎让人一个毛头小子给吓得屁滚尿流?这传出去,俺这大魔国皇帝的脸往哪儿搁?要不,俺给你们封个‘洛阳败将’的名号乐呵乐呵?”
他这话一出,气得单雄信脸色铁青,王伯当直翻白眼,就连好脾气的秦琼也面露无奈。
相对年轻的徐世绩到底受不了这个气,他心思活络,眼珠一转,直接怼了回去。
“陛下,您这话说的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要说这般年纪却战力惊人到不合常理的少年,我们瓦岗军中,可是也有一位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程咬金瞬间僵住的笑容,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不如……陛下您亲自去跟那位过两招试试?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陛下您是如何‘维护’我大魔国威名的?”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讪讪地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徐世绩说的是谁——正是前不久才投奔瓦岗的那位少年英雄,裴元庆!
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却使得一对沉重无比的八棱梅花亮银锤,挥舞开来真有万夫不当之勇,简直是个小怪物!
偏偏那小子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自从来了瓦岗,从上到下,但凡是能打的,几乎被他挑了个遍!
就连程咬金这个“皇帝”,也没能逃过他的“毒手”,被迫陪着打了两场。结局嘛……自然是不用多说,过程极其“惨烈”。
现在,瓦岗寨里从上到下,但凡是看见裴元庆提着双锤晃悠过来的,无不是头皮发麻,远远地就躲开,生怕又被这个精力过剩的小祖宗拉去“切磋”武艺,那可真是纯粹的受罪!
经徐世绩这么一怼,程咬金哪里还敢再嘲笑秦琼他们?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都快被那小子捶得坐不稳了!
他干咳两声,赶紧转移了话题,心里却对那个能让自己麾下几员大将都吃瘪的李元霸,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
李元霸闭关的第三日,天色未亮,厚重的乌云便如同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太原城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连往日清晨的鸟鸣也销声匿迹。
晋阳城外十里,长亭畔,唐国公李渊早已率领太原府的大小官吏、士绅名流,数百人衣冠楚楚,按品阶列队整齐,如同泥塑木雕般静立,恭候圣驾。
从黎明前的黑暗一直枯站到日上三竿,足足一个多时辰,众人的腿脚早已酸麻不堪,官袍的后背也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更无人敢交头接耳,唯有眼神中交换着不安与焦灼。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扬起了冲天的烟尘,沉闷如雷的车马声由远及近。
那支奢华至极的銮驾车队,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金色巨蟒,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旌旗蔽日,甲胄生辉,金瓜钺斧,仪仗森严。
庞大的队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靠近,马蹄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仿佛踏在每一位迎接官员的心头。
车队在距离迎接队伍百步之遥停下,那股沉重的压力也随之定格。
李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尽数吐出,他整了整因长时间站立而稍显褶皱的官袍,上前几步,率先躬身,朗声。
“臣,李渊,率太原府上下,恭迎陛下圣驾!”
他身后,数百人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俯身下拜,头颅低垂,声音汇聚成一股洪亮的声浪,直冲天际。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过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以及銮驾周围侍卫甲胄摩擦的细微金属声。
李渊保持着最头颅低垂的礼节,双眼死死盯着冰冷的地面。
他身后的百官也同样如此,无人敢动,无人敢抬头。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腰背开始传来酸胀和麻木。
可那架豪华的天子銮驾,却如同沉默的巨兽,厚重的明黄色帘幔低垂,将内部遮掩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传出半点声音,更没有内侍高喊“平身”的尖锐嗓音。
一种刻意为之的羞辱,在这漫长的等待和死寂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半晌,一阵清脆而略显突兀的马蹄声“哒哒”响起,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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