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让李淳风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话题揭过去。
这厮就跟牙膏似的，不挤不出货！
“李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地盯住李淳风。
“您这弯弯绕绕说了半天，还是没正面回答我——宇文成都识海里的那道雷光，跟我师父紫阳真人留下的那个‘五雷轰顶’的批命，到底有什么关联？总不能因为都是‘雷’，就硬扯上关系吧？”
李淳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小子，真是不懂规矩，有些事点到即止，刨根问底最是讨厌……’
可看着李元霸那一脸奸笑，他知道这小子心思通透又胆大包天，实在不好糊弄。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
“元霸啊，你既然已经感受到了那雷霆意志的不凡……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那团盘踞在他识海深处的、至阳至刚的雷霆意志……它本身，或许就是‘天’的一部分呢？或者说，是‘天’之意志，某种权柄的……显化？”
李元霸眉头猛地一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下意识地追问：“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会‘记仇’？因为我杀了宇文成都，所以它就要用天雷劈我？”
李淳风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李元霸皱眉，随即心中凛然！
他立刻联想到自己识海里那只桀骜不驯、动不动就炸毛的金翅大鹏！
那家伙不光灵性十足，而且也是极其“记仇”的！
自己不过言语挑衅，它就敢拼着反噬也要震伤自己神魂！
“可是……”
新的疑惑涌上心头，李元霸眼神闪烁，喃喃自语。
“如果它只是‘天’的一部分，是某种规则显化，那我杀了宇文成都，不过是让这道‘规则’或者‘意志’回归它本来的地方，它为什么要‘记仇’？除非……”
他眼神猛地一动，一个更惊人的推测浮现。
“除非它‘需要’宇文成都的身体！它降临在宇文成都身上，是有着明确目的的！宇文成都不仅仅是容器，更是它达成某个目标的‘工具’！而我杀了他，就等于破坏了它的布局，所以它才会‘记仇’！”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淳风。
“这些所谓的‘命星意志’，它们临凡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人间搅动风云，上演一出英雄争霸的戏码？还是有什么我尚未知晓的缘由？天地大劫，到底是什么？”
李淳风见他神色变换，已然深思至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也仅此而已。
他依旧保持沉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过了好半晌，书房内只剩下李元霸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淳风见李元霸渐渐从激烈的思绪中平复下来，才再次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四公子，你方才所问的这些问题……贫道能说的，已然都说了。再多，便是僭越。天道渺渺，非是吾等此时可以尽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旁边一直听得云山雾罩的李渊，以及眉头紧锁的李世民，正色道。
“而贫道今日前来，除了探望二位殿下，尚有一件要紧事，需得告知唐公。”
李渊在旁边听得是似懂非懂，什么“天的一部分”、“记仇”、“目的”，只觉玄奥无比，却又隐隐感到事关重大，正心神不宁间，陡然被点名，还有些愣神。
“啊？哦……哦！淳风先生请讲，李渊洗耳恭听。”
李淳风重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动作舒缓，但说出的话却重若千钧。
“根据贫道与袁道友连日来的推算……不出三月，这大隋天下，便将迎来一场……动摇国本的大乱。”
“那是足以倾覆乾坤的洪流。国公府身处漩涡中心，何去何从，还请唐公……早做准备。”
李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真正的大乱……”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明白李淳风隐晦话语下的真实含义——
那是指皇权彻底崩塌、秩序完全瓦解！
李家必须在这之前做出选择，是继续做隋室的忠臣，还是……顺势而起，逐鹿天下！
然而，李渊内心深处，始终有一道坚固的枷锁——
他不愿背上“不忠不义”、“篡逆叛国”的千古骂名。
他出身关陇贵族，深受儒家礼法和世家门风影响，“忠君”思想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野心如同野草般滋生，他也希望这野心能包裹在一层“名正言顺”的外衣之下。
李淳风将李渊的挣扎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笑。
说实话，李渊最让他“看不上”的，就是一辈子困于世俗礼法、名分大义之中，显得有些优柔寡断，不够杀伐果决。
但反过来，他最欣赏的，又何尝不是这一点？
一个人在手中权力日重、野心日益膨胀的时候，还能对基本的礼法规则保持一份敬畏，不轻易踏破底线，这份克制，反而显得难能可贵。
这样的人，或许不是最快的开国雄主，但很可能是一个值得期待的……
秩序的奠定者。
李元霸此时也在低头细细思索。
他起初下意识以为，李淳风说的“大乱”，指的是历史上杨广在江都被弑身死、隋朝中枢彻底崩溃的那个时间点。
但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按照时间和路程推算，杨广如今在太原，就算立刻动身返回江都，以他那拖拖拉拉的性子，三个月也绝对到不了！
除非他的船队会飞！
“等等……路程？”
想到路程，李元霸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在隋唐演义中极为着名的地点，猛地跳了出来——四明山！
十八路反王截杀杨广！
这是起义军第一次大规模联合，对抗隋朝中央军的标志性事件！
是了！
杨广南巡，途经四明山一带，被早已得到消息的天下反王大军围困……
那场面，绝对配得上“真正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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