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的客房不算大，却收拾得极干净。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放着盏青瓷台灯，旁边堆着两本线装书，书页泛着浅黄，像是常被人翻阅；靠墙的床上铺着月白色的褥子，叠得方方正正，被角没有一丝褶皱；墙角还放着个铜盆架，上面搭着崭新的布巾，铜盆擦得发亮，能映出人影。
“公子您先歇着，我去给您打盆热水来，洗把脸解解乏。”仆人说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江离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是片小菜园，种着青菜和豆角，绿油油的一片，旁边还搭着个葡萄架，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结着串串青葡萄。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菜园的泥土香，比街市上的热闹气更让人安心。他摸了摸怀里的推荐信，宣笺的凉意透过粗布衫传过来，想起苏镇守使御剑离去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一阵期待——等去了青云道院，是不是也能学到这样的本事？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是张员外夫人的声音：“阿离在吗？我是张伯母。”
江离连忙应道：“伯母请进。”
门被推开，张夫人提着个食盒走进来。她穿着浅紫色的绸裙，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支银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暖意。
“听老张说你来了，我赶紧去厨房拿了点甜汤，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解解乏。”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清甜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来，银耳炖得软烂，莲子也去了芯，盛在白瓷碗里，看着就喜人。
“多谢伯母。”江离接过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心里暖暖的。
“跟伯母客气什么？”张夫人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神格外亲切，“当年你爹背着药箱来望溪，守在我床边半个月，每天熬药、诊脉，连觉都没睡好，不然我这条命早就没了。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抱着你爹的腿不肯放，还记得吗？”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回忆。
江离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
“你这孩子，跟我家舟儿一样，实诚，哦，对了，云儿他访友去了，不然倒是让你们聊聊”张夫人笑了笑，又问起江仲山的近况，“你爹的身子怎么样？上次捎信说受了点伤，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灵心道长一直在帮爹调理，伤口已经结痂了，再过几日就能痊愈。”江离说着，把碗里的甜汤慢慢喝完，甜而不腻，暖得胃里舒服极了。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张夫人见他眼里还有些疲惫，便起身道：“你先歇会儿，晚饭我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都是望溪的特色，比如清蒸溪鱼，还有酱鸭，你爹以前就爱吃。”
晚饭时，张府的饭厅格外热闹。张员外特意让人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溪鱼泛着油光，鱼肉鲜嫩；酱鸭色泽红亮，香味扑鼻；还有一盘炒时蔬，脆生生的，旁边还放着一碗冬瓜丸子汤，丸子做得紧实。
张员外不时给江离夹菜，嘴里还说着：“多吃点，赶路辛苦，明日去集市，让管家陪你，想买什么尽管说，伯伯给你付钱。”
“不用的伯伯，我自己有钱。”江离连忙推辞。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脾气！”张员外佯作嗔怪，又夹了块鱼肉给他，“就当是伯伯给你爹的寿礼，你替他收下，他要是说你，你就说是我让的。”
江离拗不过，只好应下。饭桌上，张员外问起他去青云道院的事，江离如实说了，张员外听了，眼里满是赞许：“好啊！道虚仙宗是大宗门，能去青云道院修行，是你的福气！以后要是在道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捎信来，望溪这边，伯伯还能帮上点忙。”
晚饭后，管家送来一套干净的衣物，是新做的细棉布衫，料子比江离自己的粗布衫软和不少。“公子，这是员外让给您准备的，明日去集市穿，干净些。”
江离接过衣物，心里满是感激。回到客房，他把衣物叠好放在床头，又从布囊里拿出药包，确认里面的药没有受潮，才放心地收起来。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层薄霜。
他摸出怀里的推荐信，借着月光看了看上面的印鉴，心里忽然想起清清——明日去集市，一定要给她买最好的梅子蜜饯，还要给父亲挑个趁手的桃木药杵，父亲之前碾药用的旧杵有些开裂，握久了总磨得掌心疼。
洗漱过后，江离躺在床上，连日的疲惫渐渐涌上来。他想着明日的集市，想着父亲的寿辰，想着即将到来的道院生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睡了过去。
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动，月光下，整个张府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伴着他安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江离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刚洗漱完，管家就来了，手里拿着个布袋子：“公子，员外让我陪您去集市，这袋子您拿着，装东西方便。”
两人往集市走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比昨日更甚，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也多了不少，有卖布料的、卖首饰的、卖农具的，还有不少卖小吃的，糖画摊、糖葫芦摊前围满了孩童。
“公子想先买什么？”管家问道。
“先给我爹寻个桃木药杵吧。”江离的目光在摊位间扫过，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爹行医多年，之前的旧杵裂了缝，碾药时总不得劲，桃木结实，握着手也舒服。”
管家领着他转到一个木器摊前，摊主见有客人来，连忙笑着迎上来：“二位看看？都是上好的木料，桃木、梨木都有，您要的药杵，这儿正好有几款刚打磨好的。”
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三根桃木药杵，最上面那根杵身光滑，握柄处还细心地刻了圈浅纹，既防手滑，又不硌手。
江离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桃木的温润，掂了掂重量，不轻不重正合适。他试着在掌心转了转，握柄贴合手型，心里顿时有了数：“就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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