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王小石觉得自己快被吓尿了。
他是那个最不起眼的柴火收集员，平时存在感低到大家分鱼时都经常忘了他那份。但现在，他缩在自己的小窝棚里，裹着那张破破烂烂的兽皮，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张伟那张在月光下扭曲的脸，那些阴狠的计划，还有那个抹脖子的手势……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重播，跟中了邪似的。
“要出人命了……”王小石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带着哭腔。
他想起白天张伟还笑呵呵地拍他肩膀，说“小石头今天柴火拾得不错”；想起李强偷偷多塞给他半颗野果时的贼笑；想起赵虎帮他搬柴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全是演戏！全是算计！
王小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他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可万一真出事了，林枫他们被弄死了，自己良心过得去吗？但要是去告密……张伟那伙人也不是善茬啊！
他在窝棚里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大概八十圈后，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自己怕什么？自己就是个拾柴火的，张伟他们的计划里压根没提自己这号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连被灭口的价值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王小石稍微冷静了点，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不起眼也有不起眼的好处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窝棚的门帘掀开一条缝，外面月光很亮，营地静悄悄的。张伟的窝棚在对面，门关着，没动静。
王小石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他像只老鼠一样溜出窝棚，贴着阴影移动，目标是营地中央那棵最大的棕榈树——林枫每天清晨都会在那里检查工具，规划一天的工作。
王小石摸到树下，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树皮——这是白天捡柴时特意留的，还算平整。又摸出半截烧黑的木炭，这是生火时偷偷藏起来的。
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明天捕鱼，船会漏，路上有陷阱，小心仓库，有人要夺权。——别问我是谁，问就是你锅里的鱼。”
写完最后一句，王小石自己都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可能是太紧张了，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他把树皮片翻过来，在背面又加了一句：“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提醒过了。ps：你的鱼汤盐放多了，齁咸。”
这才对嘛，既传递了警告，又保持了柴火工的专业素养——他确实觉得林枫昨天煮的鱼汤咸了。
王小石把树皮片小心地塞进棕榈树干的裂缝里，那里是林枫放日常记事的地方。塞好后他还特意调整了下角度，确保林枫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想溜。
结果一回头，差点魂飞魄散。
陈健正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木棍，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大概十秒钟。
“小石头？”陈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树枝和鱼线绑成的“眼镜”——天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材料，“你在这儿干嘛呢？”
王小石脑子一片空白，嘴巴自动回答：“我……我梦游！”
“梦游？”陈健歪着头，眼镜滑到鼻尖，“梦游还知道给林哥送信？”
“不是信！是……是柴火使用建议！”王小石急中生智，“我觉得那棵树的柴火质量不太好，烧起来烟大，写了点建议塞那儿了！”
陈健盯着他看了半天，那张书呆子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你是不是也看不惯张伟他们最近偷懒？”
王小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脚已经在往后挪了。
“别装了。”陈健把怀里那堆破烂放到地上，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早就注意到了。李强昨天修船的时候，故意少绑了两道绳结；赵虎砍树时专挑那些快断的枝丫，做陷阱材料省事；张伟就更明显了，天天往孙老头那儿跑……”
王小石眼睛瞪得溜圆：“你都知道？”
“我是个搞技术的，又不是傻子。”陈健耸耸肩，“数据不会骗人。最近集体劳动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但食物消耗量却增加了百分之十五。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除非……”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除非有人想搞事情。”
王小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一直以为陈健就是个整天摆弄石头木头的书呆子，没想到这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你刚才……”王小石指了指树干裂缝。
“我什么都没看见。”陈健打断他，弯腰重新抱起那堆破烂，“我就是个搞发明的，不懂你们这些事。不过……”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如果真有人要捣乱，记得提醒林哥，我做的那个新式渔网还在试验阶段，网眼大小没调好，可能会把不该网的东西网进去。比如……某些喜欢搞小动作的鱼。”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那堆石头木棍在他怀里叮当作响。
王小石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抹了把脸，最后看了一眼棕榈树裂缝里那块树皮，转身溜回自己的窝棚。这回，他居然能睡着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营地上。
棕榈树干的裂缝里，那块树皮片安静地躺着。风吹过，把它吹得翻了个面，背面那行“ps：你的鱼汤盐放多了，齁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窝棚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棵树，盯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眼睛的主人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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