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拿着他那本密密麻麻的《营地管理守则》初稿站在众人面前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也有一点——主要是累的。为了把林枫“要有规则，但别太死板；要公平，但得有效率”这种自相矛盾的要求变成可执行的条款，他熬了两个通宵，眼镜片后面的黑眼圈堪比熊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翻开树皮钉成的“法典草案”，“基于上次事件的教训，以及林哥的指示，我对原有守则进行了全面修订。主要改动有以下几点——”
“第一，关于劳动积分。”他推了推眼镜，“以后所有工作，按难度、时长、危险程度折算积分。比如伐木，一小时两分；捕鱼，一小时三分；照顾伤员，一小时一点五分。积分可以兑换额外口粮、休息时间，或者……更好的工具。”
底下响起议论声。一个年轻猎手举手：“那了望塔值守呢？坐那儿看风景也算分？”
“值守按危险系数算，一小时两点五分。”陈健翻到下一页，“但有个前提——期间如果打瞌睡或者疏忽，导致营地受损，倒扣十倍。”
猎手缩了缩脖子。
“第二，关于物资分配。”陈健继续，“口粮基础配额不变，但积分高的可以申请‘奖励餐’——比如多一条鱼，或者一碗浓一点的汤。反之，积分连续三天垫底的，口粮削减一成。”
李强和赵虎脸色白了——他俩现在积分基本都是垫底。
“第三，”陈健声音严肃起来，“关于冲突解决。以后禁止私下斗殴，所有纠纷必须公开调解。调解委员会由林枫、我、王海、林清音，再加一个随机抽选的普通成员组成。裁决结果，必须服从。”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服，可以申诉——申诉方式是去溪边挑一百桶水浇菜地。浇完了，要是还觉得委屈，再来谈。”
有人憋不住笑了。这算什么申诉？分明是体力惩罚。
“笑什么？”王海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挺好。有火气，就去挑水，浇完了，火也消了。”
“第四，”陈健翻到最后一页，也是最重要的一页，“关于背叛与破坏。明确一下——放火、投毒、故意伤人致残、以及……分裂团队，都属于不可饶恕的重罪。”
全场安静下来。
“刑罚分三级。”陈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级，苦役。二级，永久驱逐。三级……”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了。
“有没有异议？”林枫开口，目光扫过所有人。
沉默了几秒，那个平时负责编筐的妇女举手：“我……我想问，如果是被逼的呢？比如孙大海那种……”
孙大海正蹲在角落烧水，闻言浑身一颤。
“被逼的，罪减一等。”林枫说，“但前提是——在犯罪实施前，主动报告。事后再哭，没用。”
妇女点点头，坐下了。
“还有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李强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发颤：“林哥……那像我们这种，已经犯过错，正在服刑的……还能享受新规则吗？”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林枫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陈健：“他们俩现在的积分是多少？”
陈健翻看记录：“李强，负十五。赵虎，负十二。”
“负分？”有人惊呼。
“因为他们造成的损失，还没弥补完。”陈健解释，“修水车加五分，清理废墟加八分，但烧掉的粮食和工具，折算下来是负二十八分。所以……”
“所以他们还欠着。”林枫接过话头，“新规则从今天开始算。以前的账，按旧规则慢慢还。但新挣的积分，可以享受新规则的待遇——比如，如果你们今天积分够高，晚上也能申请奖励餐。”
李强和赵虎眼睛亮了。
“但记住，”林枫盯着他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犯，就不是负分那么简单了。”
两人疯狂点头。
“好了。”林枫站起身，“规则说完了。现在，表决。同意新守则的，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是王海。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很快，所有人都举了手，连孙大海都颤巍巍地举起了烧火棍。
“全票通过。”林枫点头，“陈健，把规则刻在木板上，挂在营地中央。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的‘法典’。”
陈健兴奋地推了推眼镜：“是！我今晚就刻！”
散会后，王小石被分配去帮陈健搬刻字用的木板。两人抬着一块半人高的厚木板往营地中央走时，王小石忍不住问：“陈哥，这些规则……真能管用吗？”
“理论上能。”陈健喘着气，“规则的本质是建立预期。大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了有什么后果，行为就会趋向理性。”
“可是……”王小石犹豫了一下，“张伟那时候，不也知道放火不对吗？他不还是放了？”
陈健脚步顿了顿，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所以规则需要执行者，需要威慑力，需要……一个即使有人想破坏，也不敢轻易动手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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