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把那片带箭头的棕榈叶和铁片揣在怀里，像揣了两块烧红的炭，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顶着黑眼圈爬起来，想去找林枫报告这事。
结果刚出窝棚，就被工地上的阵势震住了。
废墟空地上，林枫、陈健、王海，还有几个平时手巧的，正围着一块巨大的树皮板——板子有三米见方，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线条、方块和奇怪的符号，乍一看像天书。
“这是……”王小石凑过去。
“新营地的设计图。”陈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晨光，显得特别专业，“基于上次火灾的教训，我们在新规划中引入了功能分区、防火隔离和立体防御的概念。”
他指着图上一块区域：“这是生活区，宿舍、食堂、公共火塘集中在这里，方便管理，也减少火源分散带来的风险。”
又指向另一块：“这是生产区，包括工具房、仓库、冶炼炉、水车。和生活区保持十五米安全距离，中间用夯土墙隔开——即使某一处起火，也不会蔓延到另一边。”
王小石听得一愣一愣的。夯土墙？安全距离？这些词以前都没听过。
王海用没受伤的手指着图上一个角落：“这儿，了望塔。三层，用最结实的木头，能看到营地四周和部分海岸线。塔上常备弓箭、石块，还有烽火——发现危险，白天放烟，晚上点火。”
“烽火？”有人问，“那不是会暴露咱们位置吗？”
“暴露也得用。”林枫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真到了需要点烽火的时候，说明危险已经到脸上了，藏也没用。”
他走到图板前，用手指在生活区和生产区之间画了条线：“这条线，是防火带。三米宽，不种树，不堆柴，平时保持空旷。万一着火，这就是最后一道屏障。”
又指向营地外围：“篱笆全面升级。原来的木桩太矮，这次要两米五高，顶端削尖，每隔五米设一个观察哨。晚上值守从两人增加到四人，两两一组，互相监督。”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这……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光篱笆就得砍多少树啊……”
“了望塔三层？咱们现在连盖平房都费劲……”
“所以需要规划。”陈健又推眼镜，“我已经计算过了，以咱们目前的人力物力，完成基础建设需要三十七天。但如果采用我设计的新式榫卯结构和分工协作方案，可以缩短到二十八天。”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念出一串数据：“木材需求总量，三百二十根；工时总计，两千一百小时；食物消耗预计增加百分之十五，但安全系数提升百分之两百……”
“说人话。”王海打断。
陈健噎了一下：“就是……虽然累点，但值得。”
林枫接过话头：“不只是累点，是很累。但想想上次大火，想想张伟那把刀离我胸口只有半尺——累，总比死强。”
这话太直白，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小石趁机挤到林枫身边，压低声音：“林哥，我有事……”
“等会儿。”林枫摆摆手，继续对大家说，“新设计还有一个关键点：所有重要物资，分开放置。粮食分三个仓库存，工具分两处，药品由清音单独保管。这样就算再有人放火，也不可能一把火全烧光。”
这个安排明显是针对上次的教训。李强和赵虎在旁边听着，头埋得更低了。
“好了。”林枫拍拍手，“设计图就这么多。有意见现在提，没意见就开工。”
没人提意见——或者说，没人敢提。
“那就散会。”林枫转身，这才看向王小石，“什么事？”
王小石赶紧把怀里那两样东西掏出来，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昨晚，在第一根桩下面发现的……”
林枫接过铁片和棕榈叶，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还有谁看见？”
“就我。”
林枫把东西收进怀里，拍拍王小石肩膀：“知道了。去干活吧，今天你负责搬运木材。”
“可是……”王小石急了，“那箭头指向西边！西边有什么？是不是张伟……”
“干活。”林枫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王小石只好咽下满肚子疑问，悻悻地走了。
他走后，林枫站在原地，看着设计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图板边缘。
陈健凑过来，小声问：“林哥，出什么事了？”
林枫没回答，反而问：“西边那片区域，地图上标注的是什么？”
陈健翻出他的地图本子，推了推眼镜：“西边……主要是丛林，有一条小溪，再往深处是片沼泽地，咱们还没深入探索过。怎么了？”
“没什么。”林枫摇头，“只是觉得……新设计再好，也得防着点外面的‘惊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了望塔的工期提前。七天，我要看见塔立起来。”
“七天？！”陈健瞪大眼睛，“那其他工程进度……”
“其他工程照常，塔的优先级最高。”林枫看着设计图上那个代表了望塔的方块，“有时候，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他转身离开，走向工地。
陈健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望塔工期提前至七天……需要增加木材配额百分之二十，人力重新分配……但西边到底有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那片浓密的丛林。
阳光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子里幽暗深邃，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新设计很科学，很完善。
但设计图能防住火，防住人，防得住……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吗？
陈健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枫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背影也比平时更挺直了些。
像是准备好了迎接什么。
而工地那边，王小石扛起第一根木材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西边。
箭头指向的方向。
丛林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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