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尖锐的鸟鸣让营地凝固了三秒。
王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靠在椅子边的石斧就要往西边冲——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林枫抬手制止,“了望塔还没建好,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他眯起眼睛盯着西边丛林。树影在暮色里摇曳,看不出异常,但那声鸟鸣之后,连虫鸣都停了,安静得诡异。
“陈健。”林枫没回头,“法典刻完了吗?”
陈健正趴在木板上刻最后几个字,闻言手一抖,石刀在“罚”字上划出一道多余的斜杠。他推了推眼镜:“还……还差一点。”
“加快。”林枫转身走向营地中央,“所有人,继续干活。今晚加派值守,了望塔那边留两个人盯着。”
没人敢问那声鸟鸣是什么。大家默默回到岗位,但手里的动作都加快了,眼神时不时瞟向西边。
王小石帮着陈健扶木板,手心全是汗。他压低声音:“陈哥,刚才那声音……是什么鸟?”
“不确定。”陈健继续刻字,但声音有些发紧,“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声纹记录。但正常鸟类不会叫得那么……凄厉。”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被捕食时的警报。”
这话让王小石后背发凉。
刻完最后几个字,陈健后退两步,看着木板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长出一口气。夕阳的余晖照在木板上,那些刚刻出来的字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孤岛营地管理法典
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营地成员必须团结互助,禁止任何形式的分裂行为。
第二条:劳动实行积分制,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第三条:物资分配遵循公平原则,特殊情况由仲裁委员会裁定。
……
第七章:刑罚
第十六条:放火、投毒、故意伤人,视情节处以苦役至驱逐之刑。
第十七条:分裂团队、煽动叛乱,永久驱逐。
第十八条:……”
最后一条没刻完,空着。
“这第十八条……”王小石指着空白处。
“留给未来。”陈健推了推眼镜,“也许永远用不上,也许……很快就用上。”
他转身去找林枫。林枫正在检查新仓库的墙体,手里拿着根木棍敲敲打打,听声音判断牢固程度。
“林哥,法典刻好了。”陈健递过一块小木板,上面是法典全文的缩略版,“要不要现在宣读?”
林枫接过木板看了看,点点头:“召集所有人。”
营地中央,木板法典前,二十七个人再次聚集。这次没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木板上,表情严肃。
林枫站在法典旁,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说:“规矩立在这儿了。以后,它说了算。”
他看向陈健:“宣读。”
陈健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缩略版,开始念。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总则到刑罚,一条条念下来,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契约。
当念到“分裂团队、煽动叛乱,永久驱逐”时,李强和赵虎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孙大海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念完最后一条,陈健推了推眼镜:“还有问题吗?”
沉默。
“那好。”林枫接过话,“从今天起,这部法典就是咱们的最高准则。违反的,按章处罚。有纠纷的,找仲裁委员会——成员是我、陈健、王海、林清音,再加一个每月轮换的普通成员。”
他顿了顿:“第一个轮换成员,抽签决定。”
陈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签——二十七根,其中一根刻了个圈。大家依次抽签,气氛紧张得像在抽生死牌。
王小石抽到一根光滑的竹签,没圈。他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
“是我。”一个声音响起。
是那个平时负责记录的李瑶。她举起那根带圈的竹签,表情平静。
“好。”林枫点头,“李瑶,这个月你进仲裁委员会。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李瑶想了想,问:“如果……如果仲裁委员会内部意见不一致呢?”
“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林枫说,“如果票数持平……”
他看向王海:“王海有一票否决权。”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海自己也愣住了:“我?”
“你。”林枫看着他,“因为你不会说谎,不会偏袒,而且——你拳头够硬,没人敢贿赂你。”
这话说得直白,但没人反驳。王海确实是这样的人。
“还有问题吗?”林枫环视所有人。
还是沉默。
“那就散会。”林枫挥挥手,“该吃饭吃饭,该值守值守。记住——”
他拍了拍那块木板法典:
“以后,咱们不再是靠某个人说了算的团伙。是靠规矩活着的……社区。”
这个词很新鲜。社区。比“营地”多了份秩序,比“团队”多了份归属。
大家散开时,脚步似乎更踏实了些。
晚饭依然是稀糊糊,但今晚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陈健按照新法典的积分制,给今天干活最卖力的几个人多分了半勺。虽然只是半勺,但那几个人端着碗,笑得像捡了金子。
王小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那块木板法典,好像真的在发挥作用。
夜里,他躺在窝棚,摸着项链上那颗石英石,想起林枫说的“社区”。
有规矩的社区。
也许……真的能不一样?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小石一骨碌爬起来,掀开门帘,看见王海吊着胳膊往西边跑,林枫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弓。
“怎么了?”他冲出去问。
“西边,有火光。”林枫头也不回,“不是咱们的人。”
王小石心里一沉。
法典刚立起来。
而外面的威胁,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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