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子时正刻的铜壶滴漏声刚刚响起的刹那,那份新的《问策密诏》,竟然无火自燃!
不是从边缘开始,而是从诏书的正中心,突兀地冒起了一小簇幽蓝色的、冰冷无声的火苗!火苗迅速蔓延,瞬间吞没了整份诏书。火焰燃烧得极其安静、迅速,甚至没有产生多少烟雾和灰烬,仿佛那绢帛本身化为了燃料。眨眼之间,一份完整的诏书便彻底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点微弱的、带着奇异檀香与冰冷铁锈混合气味的余韵。
就在诏书燃尽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或九霄云外的嗡鸣,在殿内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以燃烧的灰烬(几乎看不见)为中心,空气剧烈地扭曲、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约三尺的淡金色漩涡!漩涡缓缓转动,中心深邃黑暗,边缘却流淌着暗紫色的电光,散发出一种远比上次更加稳定、更加磅礴、也更加危险的时空能量波动!
朱元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龙气运,在这漩涡出现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共鸣、震颤!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而更古老、更纯粹力量的牵引!
这一次,没有光点,也没有在空中书写的光痕。
那淡金色的漩涡中心,黑暗如同幕布般缓缓褪去,一幅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甚至带着几分立体感的景象,逐渐显现出来!
景象中,依旧是那个狭窄、简陋的省愆居房间。但这一次,画面不再扭曲晃动。可以清晰地看到,硬板床上,那个身着囚服、面色苍白如纸、却已睁开双眼的年轻男子——朱高煦!
他不再是完全躺卧,而是半靠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再是之前的疯狂与仇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冰冷,以及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屏障,直接落在了朱元璋、宋濂等人身上。
“洪武大帝,”一个清晰、稳定、却带着明显虚弱与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直接在朱元璋等人的脑海中响起,不再是意念传递,而是近乎真实的“声音”!这声音比上次光痕传递信息,更加震撼人心!“一月之约已至。看来,陛下并未让孙失望。”
朱元璋心头剧震,但面上丝毫不显,沉声道:“你……恢复了些?”
景象中的朱高煦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是一个冰冷的笑:“托陛下推行新政、滋生‘新机’之福,孙残魂得以稍聚,不至立时溃散。然离‘恢复’,尚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濂和暗处(他似乎能“看”到),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孙时间不多。陛下新政,进展几何?可遇难处?孙此前所答,陛下可还有疑问?亦或……有新的难题?”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是感慨或寒暄的时候。他迅速整理思绪,以最简洁的语言,将过去一月新政的进展(清丈、边市、宗室反应)和遇到的阻力(江南士绅反弹、秦王暗中串联、朝堂争议余波)扼要说明。他没有隐瞒困难,因为知道隐瞒也无用,对方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
听完朱元璋的叙述,朱高煦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冷的眸子仿佛在飞速计算。
“江南士绅之反弹,意料之中。”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彼辈盘根错节,非一朝一夕可除。陛下当坚持清丈,同时可辅以‘劝农兴学’之策。”
“何解?”朱元璋追问。
“于清丈区域,择清退之‘诡寄’田部分,分予无地贫民佃种,减轻其租赋,此谓‘劝农’,可收民心,分化豪强根基。同时,于当地兴办官学、社学,选拔寒门子弟入学,给予优厚待遇,培养未来可用之才,此谓‘兴学’,可动摇士绅对文化和仕途的垄断,长远制之。”朱高煦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此乃阳谋,配合铁腕清丈,刚柔并济。至于具体章程,陛下可令宋濂等大臣详拟。”
宋濂在一旁听得心头震动,此策不仅切中时弊,更着眼于长远人才培植与阶层流动,其眼光之深远,远超寻常谋士!
“秦王之事,”朱高煦继续道,“其世子既已入京,陛下当善加利用。不必急于‘移封’,可先擢升世子身边亲近、且有才干的伴读或属官,授以朝廷官职,明示恩宠。再秘密接触秦王其他王子,尤其是与世子关系不佳或素有才名者,给予暗示或小利,使其内部生隙。待其内耗,陛下再施‘移封’或进一步限制,则阻力大减。”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这同样是高明的分化瓦解之策,从内部攻破堡垒。
“至于朝堂争议,”朱高煦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足为虑。陛下手握兵权,乾纲独断。只要新政确见成效,如边市安定、国库稍丰、太子康健,则些许非议,自会烟消云散。陛下当下可重点扶持一批因新政而得利或看到希望的年轻官员,如户部、兵部中支持边市、清丈者,以及太子身边得力之人,使其成为新政中坚,自然能压制守旧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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