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紧急部署后撤与隐匿措施时,又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浙江按察使司在核查一起沿海走私案时,从一名被捕的小头目口中,逼问出一条模糊的口供。该头目声称,曾听“上面的大人物”提过,近来“南边”似乎对大明某个 “专门看海画图、琢磨夷人玩意儿的衙门” 很感兴趣,甚至可能“出了大价钱,要买里面人的脑袋和账本”。
这条口供,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敬心头。“看海画图、琢磨夷人玩意儿的衙门”——这几乎就是在直指海事观测所!“南边”不仅知道观测所,甚至可能已经悬赏要取观测所核心人员的性命和机密档案!
观测所,这个本应隐藏在幕后的情报分析机构,已然被推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央,成为“南方阴影”明确的目标。沈敬意识到,自己和自己所守护的这个机构,已不仅仅是在进行一场情报战争,更是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
二、永乐震荡:联席司的威权与沉默的熔炉
相较于沈敬和观测所面临的生存危机,永乐朝因“数据劫掠”事件而催生的 “军器研制与保密联席司” ,则以惊人的效率和强硬的姿态,开始全面接管并改造精器坊乃至整个军器研发体系。
皇帝朱棣亲自指派的提督太监,是一位名叫 “王振” 的年轻宦官(此王振非彼王振,仅为同名)。此人年纪不大,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且对皇帝绝对忠诚。他手持尚方宝剑(皇帝特赐金批令箭),以“联席司”提督的身份进驻精器坊,随行的还有数十名从东厂、锦衣卫、工部、兵部抽调的精干吏员和护卫。
王振的到来,意味着张岳时代的彻底终结。“联席司”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全面接管精器坊所有人事、物料、账目、技术档案的管理权限。所有工匠、吏员重新登记造册,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和背景调查;所有物料进出必须经过“联席司”派驻人员的双重核验;所有技术图纸、工艺流程记录、试验数据,必须抄送“联席司”备份存档;所有研发项目,必须事先向“联席司”提交详细计划,经批准后方可进行,且实施过程中需有“联席司”人员全程监督。
张岳从精器坊说一不二的“技术主宰”,一夜之间变成了需要向太监和文官武将汇报工作的“技术顾问”。他的任何决策,哪怕是技术细节上的微调,都可能受到“联席司”的质疑和干预。王振等人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们只认两点:安全与效忠。任何可能带来风险(无论是泄密风险还是失败风险)的技术尝试,都会遭到他们的本能抵制;任何不够“恭顺”或表现出对旧体系留恋的言行,都会招来严厉的训诫甚至惩处。
精器坊的气氛,从张岳时代的“冰冷高效但压抑”,变成了王振时代的 “充满猜忌与恐惧的肃杀”。工匠们不敢随意交流,生怕被扣上“私下串联”的帽子;技术创新变得畏首畏尾,因为任何新想法都可能被视为“标新立异”或“意图不明”。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但“保密”和“忠诚”的表象,却被强调到了极致。
张岳本人,则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默与“运算紊乱”。他发现自己那套基于纯粹技术参数的最优化逻辑,在“联席司”那套以政治安全和人身控制为核心的运行规则面前,完全失效。他试图用数据说服王振,某个工艺改进虽然风险略高但能极大提升性能,却被王振以“圣上要的是稳妥,不是冒险”为由断然驳回。他试图解释某项测试的必要性,却被怀疑是在“浪费国帑”、“拖延进度”。
最让他感到“逻辑崩溃”的是,王振等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技术本身的内在规律和积累过程,他们只关心 “在规定时间内,交出皇帝想要的东西”,至于这东西是不是最优的、有没有长远价值,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这种 “目标导向” 与张岳的 “过程优化导向” 产生了根本冲突。
张岳开始长时间地把自己关在原本属于他、但现在布满“联席司”眼线的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需要他“审阅签字”却充满外行干预意见的文书,一动不动。他不再进行复杂的技术演算,因为那已无意义。他更多的,是在尝试理解这种非理性的、以权力和恐惧为驱动的运作模式,并寻找自己在这个新模式下的 “存在定位”。
那丝因之前危机而萌发的、试图理解“非技术因素”的微弱尝试,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他开始像一个最蹩脚的学生,痛苦地“学习”着政治语言、官僚程序、人际揣摩。他甚至尝试调整自己的言行,让自己显得更“恭顺”、更“配合”。但这种模仿生硬而别扭,反而让王振等人觉得他“心思深沉”、“难以驾驭”。
张岳的“存在逻辑”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扭曲与考验。他反馈回“奇点”的意志波动,充满了 “逻辑扭曲的痛苦” 、 “适应性挣扎的混乱” 以及一种近乎存在意义迷失的虚无感。这个曾经最纯粹的技术锚点,正在被强行拖入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极度厌恶的“染缸”,其内核的稳定性岌岌可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