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前方的水声突然变调，“哗啦啦”变成了“呜呜咽咽”，像个孩子在哭。
哭声又尖又细，裹着雾气飘过来，钻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无咎的左手下意识按在左胸胎记上。
那里烫得更厉害了，不是血脉预警，是气血被这哭声引动得有些躁动——炼体者的气血最忌讳精神干扰，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气血逆行。
“别听。”谢无咎低吼一声，猛地甩动玄铁链。
玄铁链带着破空声砸向旁边一棵枯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断裂处溅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
哭声戛然而止。
雾气被玄铁链带起的风撕开一道口子，谢无咎瞥见断树后面有团白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五只。”夜影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雾气里闪过五道影子，体型如半大的狼崽，尾巴尖有黑毛——正是典籍里说的啼月狐特征。”
谢无咎皱眉。
五只？
炼骨境的他对付三五只低阶幻兽不算难事，但夜影……她灵脉受损，灵术用不了多少，杀手技巧在这浓雾里也受限。
刚才血契刚立，总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你护住自己。”谢无咎往前踏一步，玄铁链在身前舞成一道铁幕，“炼体者的气血能驱散幻境，它们近不了身。”
夜影没说话，只是往他身后退了半步，短刃“噌”地出鞘，刃口淬的毒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谢无咎眼角余光瞥见她左手无名指的灵晶戒指在转，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突然，脚下的土壤猛地一陷！
谢无咎反应极快，气血瞬间涌向下盘，硬生生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半尺宽的坑，坑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
“陷阱？”谢无咎心里一沉。
“不是陷阱。”夜影的声音带着点异样，“是狐穴。”她蹲下身，手指在坑边摸了摸，然后猛地将短刃插进坑旁的土壤里，“噗”的一声，刃尖带出一撮银白色的毛。
“啼月狐的巢穴通常挖在枯木林下方，彼此相连，像个迷宫。”夜影拔出短刃，白毛粘在刃口，被毒液腐蚀得滋滋冒烟，“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它们的巢穴上方了。”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簌簌”声。
谢无咎猛地抬头，只见浓雾里落下数道白影，爪子闪着寒光，直扑他的面门！
“来了！”谢无咎怒吼一声，玄铁链横扫而出。
“铛”的一声脆响，玄铁链正中一只啼月狐的腰，那畜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块破布一样被抽飞出去，撞在枯树上，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剩下的四只已经扑到近前！
左边两只直扑谢无咎的双臂，右边两只却绕过他，目标赫然是他身后的夜影！
“找死！”谢无咎气血暴涨，皮肤瞬间泛起古铜色的光泽——炼骨境的肉身防御全开。
他左手铁链回卷，缠住左边一只啼月狐的脖子，右手成拳，一拳砸向另一只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那狐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黑血溅了他满脸。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夜影的低喝。
谢无咎眼角余光瞥见夜影的短刃划出一道幽蓝弧线，精准地切开了右边一只啼月狐的喉咙，但另一只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具前，爪子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挠到她的眼睛！
谢无咎想也没想，左手玄铁链猛地往后一甩。
链上缠住的啼月狐带着破空声砸向那只啼月狐的腰侧“咔嚓、咔嚓”两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
那两只畜生哀鸣一声，被砸飞出去，撞进浓雾里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十息。
谢无咎喘着粗气，气血翻涌。
他甩了甩玄铁链上的血污，看向夜影：“没事吧？”
夜影没回答，正蹲在那只被她切开喉咙的啼月狐尸体旁，手指戳着狐尸的腹部。
青铜面具离尸体很近，谢无咎甚至能看到她面具边缘沾着的血点。
“怎么了？”谢无咎走过去，踢了踢脚边的狐尸。
这畜生体型不大，毛色雪白，尾巴尖有撮黑毛，眼睛闭着，瞳孔是诡异的紫色。
“不对劲。”夜影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典籍上说，啼月狐是低阶幻兽，灵智不高，只会本能地模仿和捕猎。但刚才……”她抬起头，青铜面具对着谢无咎，“最后那只扑向我的，是故意卖了个破绽，引你分神。”
谢无咎心里咯噔一下。
低阶幻兽懂战术？
这比遇见高阶异兽还麻烦。
他蹲下身，抓起那只被玄铁链砸断腰的狐尸，手指按在狐腹上——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这肚子……”谢无咎眉头紧锁，“不对劲。”他右手成爪，气血灌注指尖，猛地插进狐尸腹部。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形状像是……
“骨哨？”夜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震惊。
谢无咎将那东西抠出来，果然是个一寸长的骨哨，用某种兽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沾着腥臭的内脏液。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熟悉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和迷魂花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谢无咎猛地抬头，看向夜影，“有人在控制这些幻兽？”
夜影的身体僵住了。
“嗷——！”
一声凄厉的嚎叫突然从浓雾深处传来，打断了夜影的话。
这嚎叫声不似刚才的模仿，充满了暴戾和……恐惧？
谢无咎和夜影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武器。
“是啼月狐的叫声。”夜影的声音紧绷，“像是……在求救？”
谢无咎气血往听风穴涌去，仔细分辨着嚎叫声的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迷魂花区域！
他心里一动：“走！”
夜影没犹豫，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玄铁链拖地的声音和短刃出鞘的轻响在雾里交织，像两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越往前走，甜腥气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脑胀。
谢无咎运转气血抵御，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夜影似乎也不好受，脚步有些踉跄，青铜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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