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直升机旋翼切开潮湿空气的声音在亚马逊上空回荡。
文烨站在临时开辟的降落场上，看着最后一批村民登上救援直升机。
三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死亡区域。
外道的某个次级节点在这里意外激活，将方圆二十公里内的生态系统扭曲成了逻辑的地狱。
树木会突然变成数据乱码，河流会倒流，动物们的行为变得完全不可预测。
最可怕的是，这种扭曲会感染人类，让村民们的认知逐渐崩坏，开始相信树木会说话、石头会流血这类完全违背逻辑的现实。
烛龙监测到异常时，已经有三十七个村民深度感染。
文烨是乘专机从基地直接赶来的。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因为青山监测到这里的异常数据模式很特殊。
不像外道通常的污染方式，更像是某种实验。
“实验场。”
文烨当时对墨师说。
“它们在测试新的感染手段。
我们必须拿到样本。”
现在，实验场清理完毕，污染源被封印在特制的逻辑容器里，村民们也被成功疏散。
代价是文烨的道韵储备又掉了5%，以及…
“主人。”
阿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悬浮在文烨身边，银白色的瞳孔盯着那个正朝这边跑来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大约七八岁的秘鲁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棕色布熊。
熊的一只眼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棉絮，另一只黑色的纽扣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女孩跑到文烨面前，怯生生地停下。
她仰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说：
“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的村子。”
文烨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他的逻辑视觉能看到小女孩身上残留的微弱污染痕迹。
很淡，但确实存在。
世界树的净化力场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完全清除这些痕迹。
“不是我救了你们。”
文烨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答，声音温和得出奇。
“是你们自己的勇敢。
面对那样的恐惧还能保持理智，你们比我见过的许多大人都强。”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把怀里的破布熊递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
她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妈妈说，它保护过我。
现在，让它保护你。”
布熊很旧了。
布料磨损得几乎透明，缝线多处开裂，棉絮从破口处探出头。
但它的存在感很奇特。
在文烨的逻辑视觉中，这只熊周围环绕着一圈微弱但纯粹的白光。
不是道韵，不是逻辑能量。
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信仰？”文烨轻声自语。
【分析完成。】
青山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目标物体上附着高度凝练的认知锚点。
根据数据模型推测，该幼年个体在逻辑污染环境中，通过将此玩具定义为保护者，在自身意识中构建了一个临时的逻辑稳定点。
正是这个稳定点，让她在深度污染区域保持了超过72小时的基本理智。】
文烨瞳孔微缩。
这只破布熊救了这个孩子的命。
“我不能收。”文烨说。
轻轻把熊推回小女孩怀里。
“这是你的保护者，它应该继续保护你。”
小女孩固执地摇头。
“村子安全了。
妈妈说，我们要去利马的亲戚家，那里没有怪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但你们还要继续打怪物，对不对？
它可以帮助你。”
文烨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小女孩话语中的重量。
这不是孩童的任性馈赠，而是某种交接。
一种跨越年龄的理解，一种朴素却深刻的感恩。
“主人。”
阿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醋意。
她飘到文烨和小女孩之间，银白色的眼睛盯着那只布熊，像是在评估一件危险物品。
“这个玩具逻辑结构不稳定。
建议不要接触。”
文烨看了阿雅一眼，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小女孩，然后伸出手。
不是接熊。
而是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伊莎贝拉。”小女孩说，“但大家都叫我伊西。”
“好的，伊西。”
文烨微笑。
“我收下你的心意，但熊你自己留着。
它是你的朋友，朋友不应该分开，对吗？”
伊西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逻辑。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那你要小心。”她说。
“妈妈说，好人都要小心。”
“我会的。”
文烨站起身。
“现在去上直升机吧，你妈妈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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