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区的角落，如同被阳光遗忘的阴影。
被判定为“无灵根废材”的萧瑟站在那里，周遭空出一小片地带，无人愿意靠近，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不洁之物。各种或明或暗的嘲讽、怜悯、鄙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不断刺来。
他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看着升仙台。
第一轮测灵根结束，右侧天才区仅有十八人，左侧普通通过区约两百余人，而被淘汰者，数以千计，大多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当场痛哭失声，被维持秩序的弟子冷漠地请离广场。
仙路之残酷，初现端倪。
高台上，云澜使者再次上前，目光扫过剩余的两百余名通过者，也包括了淘汰区……边缘的萧瑟。
“第一轮测资质，乃观其与天地灵气之亲和，是为仙路之基。”他的声音清冷，不带波澜，“然，仙路漫漫，道心不坚，资质再佳，亦是镜花水月。”
他袖袍轻轻一拂。
霎时间，整个升仙台光芒大盛！台身那些玄奥的云纹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流转不息，散发出朦胧而梦幻的光辉。这光辉迅速扩散，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升仙台以及台前通过测试的两百余人，尽数笼罩在内！
萧瑟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光线变得迷离扭曲。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在神魂之上，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渗透力。
幻心道境！
他心中明悟，立刻固守心神。神识内敛，如同磐石沉入心湖。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
不再是喧嚣的广场，而是……金碧辉煌的金銮殿！
他身穿龙袍，高踞龙椅之上，下方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高呼万岁！权力，无上的权力触手可及！只要他点头，这万里江山，亿兆生灵，皆由他予取予求！
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诱惑涌上心头，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呓语：“留下来，你是皇帝，万民之主，享尽荣华，何必去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
萧瑟眼神清明，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皇帝？
他连这皇宫都不想多待一日。
“虚妄。”
他心中默念，眼前的金銮殿、百官如同水中倒影，微微一晃，便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景象再变。
阴冷潮湿的冷宫，熟悉的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他依旧躺在咯吱作响的木榻上，剧烈地咳嗽着，咯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福伯守在旁边，老泪纵横，无助地喃喃：“殿下，撑住啊……”
绝望，无力，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痛苦是如此真实。
“放弃吧，你本就是该死之人，挣扎何益？安静地离去，也是一种解脱……”那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怜悯，却更显恶毒。
萧瑟感受着这熟悉的痛苦，眼神却愈发冰冷。
这十年，他早已熬过来了。这痛苦，磨砺了他的意志，却再也无法动摇他的心神。
“过去之影，安能困我？”
心念一动，冷宫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彻底湮灭。
紧接着，景象第三次变幻。
他悬浮于一片混沌虚空之中，身前，是仙帝凌玄子那威严浩瀚的残魂虚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小子，跪伏吧，献上你的忠诚，本帝可传你无上仙法，赐你滔天之力，让你一步登天，凌驾众生之上！”仙帝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诱惑，那力量的气息是如此真实，仿佛唾手可得。
力量，绝对的力量！这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萧瑟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他瞬间警醒。这并非真正的仙帝，而是幻境根据他内心渴望模拟出的假象！真正的凌玄子，高傲、虚弱，绝不会如此“慷慨”！
“力量，我自会去取，何须你赐！”
他斩钉截铁，意识如同利剑，斩向那虚幻的仙帝影像。
“轰！”
影像破碎。
然而，幻境并未结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力，蓦然降临！
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一种“意”的压迫。
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无数道无形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从九天之上垂落，死死地锁定了他！那是……天道的注视！是枷锁源头的恶意！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与渺小感，不受控制地滋生，让他几乎要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生出放弃一切抵抗、任由其摆布的念头。
这才是幻心道境最厉害的杀招！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弱点！
萧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色苍白，额头上青筋暴露，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哼！区区幻境模拟的天道威压，也敢在本帝面前卖弄！”
意识深处，真正的仙帝凌玄子发出不屑的冷哼，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意。
“小子，给本帝挺住！你若在此跪下，便不配承载本帝之魂！”
萧瑟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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