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流声，是溶洞里唯一活着的响动。
萧瑟靠在石壁上，看着水面倒影里的自己：灰白头发，憔悴面容，瞳孔深处那两点星芒缓慢旋转，像两粒不肯熄灭的火种。
“像活了三百岁的老头。”韩立包扎完脚踝，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不过眼神……挺吓人的。”
确实吓人。
那两点星芒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转动，像是微缩的星辰在运行。盯着看久了，会感到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注视感”。
“星核烙印。”封尘闭目调息，声音虚弱，“上古时期，唯有星墟殿核心长老才有此特征。代表你已初步与星辰本源共鸣，但也意味着……你成了活靶子。”
萧瑟扯下几根白发，发丝在指尖化作灰烬。
寿元燃烧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支撑”正在缓慢崩塌——那是生命力的根基。若不及时补充，即便伤势痊愈，他也会在十年内自然衰老而死。
十年。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一次短暂闭关的时间。
“先离开这里。”萧瑟挣扎站起，左肩伤口已经止血，但每一次动作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溶洞不安全，蚀渊可能还有后续队伍。”
封尘睁开眼：“去哪？”
萧瑟取出从目蚀使那里得到的黑色令牌，又拿出那张兽皮地图。
地图上，灵源秘境一层的区域绘制得较为详细。除了已知的兽栏区、星墟殿废墟，还有一个用红圈标注的地点——“枯骨林”。
旁边有小字注释：“此地有上古战场残留煞气，可屏蔽神识探查。”
“去枯骨林。”萧瑟做出决定，“煞气能干扰追踪，正好适合我们休整。而且……”
他看向封尘：“你的剑骨破碎，需要‘重铸’。上古战场残留的煞气中，往往混杂着战死者的不屈意志与破碎的兵器精华，或许能成为你重塑剑骨的素材。”
封尘沉默片刻，点头。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剑骨破碎，对剑修而言等同于道基被毁。常规方法已经无效，只能走极端。
三人互相搀扶，顺着地下河向下游走去。
溶洞出口在一处悬崖瀑布后方，水帘遮挡，极为隐蔽。穿过瀑布时，冰冷的水流冲刷伤口，萧瑟咬紧牙关，没发出一声呻吟。
外面是秘境一层的黄昏。
天空呈现诡异的紫红色，三颗人造的“伪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秘境试炼仍在继续，杀戮从未停止。
枯骨林在东南方向三十里。
以三人现在的状态，这段路要走至少两个时辰。
“轮流警戒。”萧瑟分配任务，“封尘先调息，我和韩立观察四周。半个时辰后轮换。”
没有异议。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河床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形成天然通道。岩壁上残留着许多战斗痕迹——剑痕、法术轰击的焦黑、以及……几具新鲜的尸体。
是护龙仙宗弟子。
一共五人，穿着外门服饰，死状极惨。不是妖兽所为，而是人为——致命伤都在后心或咽喉，一击毙命，干净利落。财物被洗劫一空，连储物袋都被割走。
“劫杀。”韩立检查后低声道，“应该是其他试炼弟子干的。秘境试炼不限生死，有些人专挑同门下黑手。”
萧瑟蹲下，翻过一具尸体。
尸体胸口有个掌印，掌印边缘皮肤呈现诡异的灰黑色——那是墟烬污染残留的痕迹。
“蚀渊。”他冷冷道，“这些人是被蚀渊修士杀的，伪装成同门劫杀。他们在清除可能发现秘密的目击者。”
封尘握紧断剑：“蚀渊在秘境里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道。”萧瑟站起身，“但肯定比我们想象的多。而且……他们似乎在有计划地清除其他试炼者。”
他想起星玄子的话：蚀渊是叛徒后裔，负责帮天道管理“养殖场”。那么清理秘境中的试炼者，是为了什么？减少变数？还是……为某个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天色渐暗。
三人加快脚步。途中又遇到两拨劫杀现场，死者都是护龙仙宗弟子，伤口同样带着墟烬污染的痕迹。
萧瑟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蚀渊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杀仙宗弟子，难道不怕事后追查？除非……他们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秘境。
“秘境关闭时间还有多久？”他问韩立。
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这是进入秘境时发放的计时符牌，会显示剩余时间。玉牌表面浮现数字：七。
“七天。”韩立脸色难看，“七天后，秘境出口会在核心区域开启，持续十二个时辰。错过的话，就要被困在这里等下次开启……十年后。”
七天。
萧瑟看向远处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地平线。
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死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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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枯骨林边缘。
之所以叫枯骨林，是因为这片森林的树木全部是“死”的——树干呈灰白色，没有树皮，没有枝叶，形状扭曲如骸骨。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飘浮着点点磷火，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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