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萧瑟的左眼视野中，以巨龙喉咙为原点，无数法则线条正在被暴力抽离——空气的流动性、光线的折射率、声音的传播路径，所有基础规则都被那颗正在成型的双色能量球蛮横地撕扯过去。球体表面，金色与黑色像两条缠绕厮杀的巨蟒，每一次碰撞都让溶洞四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这怪物在燃烧最后的理智，准备拉他同归于尽。
萧瑟右眼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种子道基正在疯狂抽取眼球组织的生命力，去支撑左眼那超负荷的规则解析。视野边缘已经出现黑斑，那是视网膜坏死的征兆。
但更糟的是身体。
左臂的坏死正在向肩胛骨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种子道基改造时撕裂了肺部毛细血管。右腿膝盖骨刚才摔裂了，现在每支撑一次体重都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快撑不住了。
而头顶，天劫的威压正透过数百丈岩层渗透下来。像有无数根细针悬在头皮上方一寸处，寒意刺骨。
“都是……因为你……”
巨龙的声音从能量球后方传来，嘶哑得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抽气。它右眼的黑色部分剧烈翻涌，左眼的金色却在暗淡——枷锁污染正在侵蚀它最后的理智。
“三年前……你吸干了……我的龙脉……我虚弱……才被这污秽……钻了空子……”
每一句话都伴随着能量球的膨胀。金黑两色光流对冲产生的能量乱流，在溶洞中刮起肉眼可见的旋风，吹得萧瑟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
萧瑟沉默了三息。
他确实记得三年前那一夜——冷宫里病弱的六皇子，趴在皇陵地下，像野兽般撕咬着龙脉的实体，贪婪吞噬着每一缕能让他活下去的力量。那时他只想活，哪管什么后果。
“你说得对。”萧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巨龙喉咙里的能量球突然停滞了一瞬。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萧瑟拖着残腿向前挪了一步，右手指了指头顶，“第一，继续凝聚那个球，等它爆炸。我大概率会死，但你一定会死——天劫已经锁定了这里，你这颗蕴含天道污染的球，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雷劫劈下来时，会优先‘净化’你这部分污染。”
他顿了顿，左眼的七彩光芒微微流转：
“第二，做个交易。”
“交易？”巨龙右眼的黑色翻涌得更厉害了，那是枷锁在压制它思考，“你……想骗我……”
“我需要龙脉里纯净的规则碎片来重塑道基。”萧瑟坦然承认，“你需要剥离枷锁污染来恢复神智。天劫还有不到半刻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灰色眼缝缓缓裂开一线。灰光很微弱，却让巨龙左眼的金色部分猛地亮起——那是龙脉本源对归墟规则的天然感应。
“我能分离它们。”萧瑟说，“用归墟的规则做手术刀，把你体内的枷锁剜出来。但手术需要你配合——你得主动把纯净的龙脉本源传递给我，同时压制污染部分的暴动。”
“我凭什么……信你？”巨龙的喉咙深处，能量球又开始缓慢旋转，但速度明显慢了。
“因为你没得选。”萧瑟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眼神依旧清明，“枷锁污染已经侵蚀到你龙魂核心了吧？每时每刻，你都能感觉到‘另一个意志’在和你争夺身体控制权。等它完全占据主导，你就再也不是你了——你会变成天道操控的一具傀儡，去屠杀你曾经守护的皇城子民。”
这句话击中了巨龙的软肋。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右眼的黑色疯狂涌动，左眼的金色却流出两行浑浊的泪。那不是水，是液化的龙脉精华，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我不想……”它声音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痛苦，“我不想伤害……那些孩子……皇城里的……孩子们……”
萧瑟知道它说的是谁——大离皇族世代祭祀龙脉，每一代皇子皇女在登基前都要来皇陵接受龙脉祝福。对这条守护皇朝数百年的龙脉来说，那些孩子就像它的子嗣。
“那就信我一次。”萧瑟又向前挪了一步，现在距离能量球只有三丈，“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早点死。但万一成功了，你还能继续守护这座城。”
溶洞陷入死寂。
只有能量球内部法则对冲的嗡鸣，和头顶越来越清晰的天劫雷声。
巨龙盯着萧瑟看了足足十息。
它的左眼金色部分明灭不定，那是理智与污染在激烈对抗。右眼的黑色则像沸腾的沥青，不断试图淹没那点金光。
终于，它缓缓闭上了嘴。
喉咙深处那颗已经膨胀到极限的能量球，开始逆向旋转。金黑两色光流像被无形的手拨动，逐渐分离、分层——金色在外围，黑色被压缩到核心。
“开始吧……”巨龙的声音疲惫得像随时会断气，“趁我……还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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