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一座被岁月侵蚀成纯黑色的荒芜礁岛。
海浪的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徒劳的撞击。
方源盘膝坐在岛屿之巅，闭着双眼，身躯与礁石的气息融为一体，连吹拂的海风都绕着他行走。
他面前，三块不规则的晶体碎片静静悬浮，彼此间维系着一个玄妙的距离。
一道身影，在无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出现在他面前三步之外。
来人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黑发随意披散。
他的一双眼睛，平静得不似活物，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两口吞噬光线的深井。
方源并未睁眼。
“天庭的待客之道，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潮。
盗天魔尊的目光从方源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那三块乾坤晶壁碎片上。
“过于热情。”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音调起伏，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方源这才缓缓睁开眼，审视着眼前的盗天。
“你这幅模样，与传闻中可不太一样。”
方源所指的，是巨阳与星宿感知中那个由金属与数据构成的冰冷轮廓。
“那只是一件衣服。”盗天魔尊的回答简单到极致。
方源笑了笑，不再追究这个话题。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面前的一块碎片。
碎片旋转，周围的光线霎时被牵引、扭曲。
“你从长生天一路跑到天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就是为了它？”
盗天魔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他的掌心向上，两块同样不规则的晶壁碎片浮现。
一块，还残留着巨阳仙尊霸道无匹的运道气息。
另一块，则沾染着星宿仙尊浩瀚如星海的智道烙印。
“五块，才能完整。”盗天魔尊说。
方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手上有三块。”
“加上我从巨阳和星宿手中取得的两块，总计五块。”
“数据吻合，可以进行完整模型的重构。”
方源听着他这番独特的措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要修复乾坤晶壁？”方源问。
盗天魔尊的头颅转向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第一次将焦点完全汇聚在方源身上。
“我的目标，是重塑元境。”
“元境？”方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一个概念，一个起点，也是一个终点。”盗天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那里，是我的故乡。”
“我要回家。”
方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在呼啸的海风中异常清晰。
“回家。”
他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
“一个不错的理由。”
“天庭四尊并立，幽魂、狂蛮、乐土皆在暗处虎视眈眈，你选在这个时候修复元境，不怕他们联手将你撕碎，抢夺果实？”
盗天魔尊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会来。”
“但他们抢不走。”
这份自信，无关狂妄，而是一种基于绝对算力的认知。
方源点了点头。
“我凭什么要给你？”
他看着盗天，目光锐利，“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一张随时可以掀翻牌桌的底牌。”
“你可以留着。”盗天魔尊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陈述着另一种可能性。
“然后，我会自己来取。”
“你可以试试。”方源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我不想浪费时间。”盗天魔尊说。
“天庭的四位，还有长生天的那个，很快就会锁定这里。”
“你也不想同时面对他们。”
方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出声来。
“说得对，我同样不想浪费时间。”
“你想要碎片，可以。”
“交易吧。”
盗天魔尊看着他，等待下文。
“完整的元境，对尊者意味着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方源站起身，在狭小的礁石顶端踱步。
“一旦元境重现于世，五域必然会掀起一场争夺，一场连尊者都会陨落的血腥风暴。”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方源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盗天。
“天庭势大，四尊联手，当世无人能敌。”
“我要这潭水，变得更浑！”
盗天魔尊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像一台最高效的信息接收器。
“我的条件很简单。”方源伸出一根手指。
“元境重塑之时，动静瞒不过任何人。”
“届时，天庭四尊，长生天，乃至其他所有尊者，都会出手。”
“我需要你在那一刻，帮我拦住一个人。”
“谁？”盗天魔尊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方源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神秘。
“我不需要你打败他，甚至不需要你重伤他。”
“我只要你，用尽你所有的手段，拖住他十个呼吸的时间。”
“就十个呼吸。”
盗天魔尊的眼瞳深处，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进行着无法想象的庞大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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