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滔滔，燃遍了炼焰幻境的每一寸虚空，幽蓝色的火光像是有生命般，顺着龙成神魂的纹路肆意攀爬、啃噬，将他的意识灼得千疮百孔，连一丝完整的念想都拼凑不起来。
这已经是焚身的第九百九十九年。
最初的三百年，他还能凭着圣级无极功残存的那缕本源灵气硬扛。神魂被烧得溃散又凝聚，凝聚又溃散，每一次重组都像是被万千烧红的铁针穿透，痛得他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可暗龙契约如附骨之疽，死死锁着他的神魂本源，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他曾在火海里疯狂嘶吼怒骂，骂江忠诚的阴狠歹毒，骂天道的不公无眼，骂自己的眼高于顶，可回应他的，只有业火愈发炽烈的灼烧——温度陡然暴涨到五千度，连虚空都被烧得扭曲，他的神魂像是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一点点消融，又被契约之力强行捏合，反复承受着凌迟般的痛楚。江忠诚还会隔三差五地将神念探入幻境，冷笑着抛出一句句诛心之言，像冰棱般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里。
“犟啊，怎么不犟了？三千年的修为，在我眼里不过是笑话。”
“你的傲骨呢？你的锋芒呢？在这业火里，连灰烬都算不上。”
“暗龙契约锁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那些话，和业火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成了比酷刑更磨人的利刃，一点点剐着他残存的尊严。
中间的三百年，他连怒骂的力气都没了。神魂被烧得愈发稀薄，昔日威震一方的挺拔轮廓，如今只剩下一团飘忽不定的光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识海里的记忆开始一片片碎裂——他忘了自己是如何在凡级无极功时熬过天雷淬体，忘了灵级突破时的天地异象，忘了仙级飞升时的云卷云舒，忘了神级破界时的星河浩瀚，更忘了圣级不朽时的睥睨天下。他只记得那枚龙形印记带来的钻心剧痛，记得江忠诚那张冷笑着的脸，记得业火焚身时深入骨髓的灼痛。他蜷缩在火海里，神魂瑟瑟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焚心的痛，反抗的念头早已被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有时候，他甚至会生出一种卑微的期盼——期盼江忠诚能网开一面，哪怕是让他做牛做马，也比在这火海里受无尽折磨要好。
最后的三百年，是真正的凌迟。
业火像是长了眼睛，专挑他神魂最脆弱的地方灼烧，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它会顺着神魂的脉络，一寸寸地烧过他的执念，烧过他的骄傲，烧过他的不甘，烧过他作为“龙成”的所有印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点被磨灭，连骨子里的那点桀骜，都在千年烈焰的炙烤下，化作了一缕缕青烟。暗龙契约的力量，早已渗透了他神魂的每一寸，但凡他生出半分不甘，契约便会引动火海，让业火的温度暴涨十倍，将他的意识拖入更深的炼狱。有一次，他只是在识海里闪过一丝“若有来生，定要复仇”的念头，便被契约之力反噬，业火瞬间将他的神魂包裹，烧得他意识溃散了整整百年，醒来时，连复仇的念头都变得模糊。
他开始怀念曾经的日子，怀念没有契约、没有业火的时光，哪怕只是做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修士，也好过在这幻境里受千年焚魂之苦。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往，反思自己的骄傲，反思自己的倔强，到最后，连反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臣服。
终于，在第一千年的最后一刻，当江忠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幻境上空时，龙成的神魂再也撑不住了。
他像是一摊被烧得融化的烂泥，瘫在业火之中，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昔日那双盛着锋芒与桀骜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涣散的灰暗，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光亮，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
江忠诚俯视着他，衣袂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怎么？不犟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龙成的识海深处。他的神魂剧烈颤抖着，像是在畏惧，又像是在庆幸——庆幸这场千年的酷刑，终于要迎来尽头。他张了张早已被烧得沙哑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运转。他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将神魂蜷缩得更低，低到尘埃里，低到连自己都觉得卑微。
“主……主人……”
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千年的所有力气，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高贵的傲骨。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骨的臣服，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我错了……”他的神魂伏在火海里，卑微得如同蝼蚁，连抬起头看江忠诚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不该……不该忤逆您……求您……饶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业火骤然收敛，幽蓝色的火光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幻境之外澄澈的天。江忠诚的身影缓缓落下，指尖拂过龙成涣散的神魂，指尖传来的温度，让龙成的神魂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有半分抗拒。
江忠诚眼底的笑意更浓，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意，一种将绝世强者踩在脚下的满足。
千年烈焰焚心，终是烧断了龙成的傲骨，让他低下了那颗曾经高高扬起的头颅。
暗龙契约的龙形印记，在他神魂深处熠熠生辉，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从此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威震一方的龙成，不再是那个修行了三千年的圣级强者，只是江忠诚掌中的一条忠犬，唯命是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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