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坑里的碎瓦被掀开后,林寒蹲下看了眼底下那枚铜片。它不大,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一道弯曲的线,像是某种标记。他用布裹住捡起来,没让其他人多看。
阿福在旁边嘀咕:“这玩意儿谁留的?总不会是老鼠叼来的吧。”
林寒没答话,只把铜片收进袖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后屋。
夜里三更,医馆早已熄灯。前堂门窗紧闭,后院角落的小门却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那人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站在药房门口等了片刻,才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将人拉了进去。
林寒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茶碗和一张空白纸。他盯着来人:“你迟了半个时辰。”
“城东巡防加了岗。”对方声音低哑,“不好走。”
“我不问原因,只问结果。”林寒从怀里取出铜片和一块撕下的皂衣布料,“认得这些东西吗?”
蒙面人接过细看,手指摩挲铜片上的纹路。“这不是本地货。城里做铜器的几家我都熟,没人用这种刻法。”
“那它来自哪里?”
“像北边传过来的记号。”蒙面人顿了下,“以前在雁口一带见过类似的,是某个暗桩用来标记目标的。”
林寒眉头一动。“你是说,有人盯上了这里?”
“不止是盯。”蒙面人放下东西,“我今早去了南街绸缎庄旧址,那里晚上有人进出。不是做生意的,走路都贴着墙根,动作整齐。”
“几个人?”
“最少八到十个。穿的都是黑衣,脚上绑布条,不发声。”
林寒低头在纸上画了个圈,标上“南街”。
“还有西码头。”蒙面人继续说,“盐仓里堆了不少药材,全是生货,没登记入册。守仓的是外乡人,说话带西北口音。”
林寒又画一圈,连上线。
“最麻烦的是东巷。”蒙面人压低声音,“昨夜两个衙役进了巷尾一栋宅子,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里面有个穿蟒纹袍的人,我没看清脸,但听守门的叫他‘先生’。”
林寒笔尖一顿。“官府的人?”
“差役穿的是真服,腰牌也没假。”
屋里静了会儿。窗外风吹树枝扫过屋顶,沙沙响。
林寒重新提笔,在东巷位置画了个叉,又从那里拉出一条红线直指县衙方向。他在旁边写下四个字:官匪同谋。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砸医馆?”蒙面人问。
“不是为了钱。”林寒说,“也不是为了地皮。他们是冲我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没听话。”林寒看着自己掌心的包扎,“使者来过,让我去赴约。我没去。第二天他们就动手了。”
蒙面人点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躲?还是还手?”
“躲不了。”林寒摇头,“今天砸的是药柜,明天就能烧床铺。我能打退一次,不能每次都在。”
“你要查到底?”
“我要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人,背后是谁点头。”
蒙面人沉默一会,开口:“这事不好查。牵扯官府,一步走错,就是死局。”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这人,只传消息,不动手。你要是想报复,得另找人。”
“我不报仇。”林寒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踹翻桌子。”
蒙面人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你在山道上被人追,躲进我家柴房。”
“你说了一句什么?”
“我说,活下来比讲规矩重要。”
“你现在还是这么想?”
“更新了。”林寒把图纸折好塞进抽屉,“你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个宅子,谁进出,什么时候进,带不带文书。衙役有没有再去。”
“你要证据?”
“我要能让人睁眼看见的东西。”
蒙面人站起身。“我会再来。但下次可能要等三天。”
“行。”
“别点灯太久。有人会在远处望风。”
“我知道。”
黑影走到窗边,翻身出去,落地无声。林寒关上窗户,插好栓,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坐了一会,起身拉开抽屉,重新展开那张图。他盯着红线看了一阵,拿出笔,在县衙后面添了个小圈。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又把纸收好。
第二天清晨,有病人来抓药。林寒照常问诊,写方子,称药包。一切如常。
阿福在前厅扫地,抬头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林寒答。
“我看你房间灯亮到很晚。”
“有点事处理。”
“灶坑的事,真没事了?”
“没事。”
阿福点点头,继续干活。
林寒坐在诊台后,手里捏着笔,目光落在门外街道上。一辆马车经过,扬起些尘土。车帘掀开一角,他看见里面坐着个穿灰袍的人,胸前挂着一块牌子。
他记下了车牌的样式。
中午时分,苏婉送来一碗饭。她把碗放在桌上,没说话就走了。林寒吃了几口,发现米饭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他打开看,上面写着:“东巷宅子,每日巳时有人送菜进去,挑夫姓李,住在城北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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