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老汉坐下，“夜里咳得睡不着，痰多。”
林寒搭脉，看舌苔，取听筒听了肺音。一切如常，是典型的寒咳。
他开方，称药，包好递给对方。
老汉接过药，没急着走，“我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豆腐摊前说你坏话。说你柜子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早晚要出事。”
“哦。”林寒收拾桌面，“您怎么说？”
“我说，我昨天还看见你给狗喂剩饭，那样的人要是能害人，我家鸡都能写诗了。”
阿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老汉也笑，站起身，“药我拿回去煎。要是喝完咳得更厉害，我再来找你算账。”
“行。”林寒点头，“要是好了，也欢迎您再来。”
老汉拄拐出门，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林寒看着他背影，许久没动。
阿福小声说：“他是真的信你。”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骗。”林寒转身走进内室，拿出纸笔，写下五个字：查言源，破虚名。
他把纸贴在墙上，正对着桌子。
然后他坐下，磨墨，铺纸，开始写一份名单。城中几个常聚集闲聊的地方，几个消息传得最快的人，几处最容易被人利用散布言论的市口。
阿福站在门口，“你要去找是谁在说？”
“不。”林寒摇头，“我现在不去找。我要先知道，他们是怎么把假话说得像真的。”
他抬头，“你知道最难防的是什么吗？不是刀，不是毒，是嘴巴。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不说真话，最后一个说的，也没人信了。”
阿福不懂。
林寒却已经站起身，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你去趟集市，不要打听谣言，也不要反驳。你就坐在茶摊上，听人说话，记下谁说得最起劲，谁的话最多人信。”
“那你呢？”
“我在这儿。”林寒看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守着门。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走进来，这家医馆就没倒。”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小截干枯的藤蔓，颜色发黑，边缘带锯齿。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重新包好，放回去。
锁抽屉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第二天会有更多人不来。
但他知道，只要有一个还肯来，他就不能关门。
也不能躲。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脚步声由多变少。
某一刻，远处传来小孩唱歌的声音，断断续续：
“郎中郎中坏心肠，熬药专把魂魄伤……”
歌声越来越近。
林寒站起来，拉开门。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跳着走过，嘴里哼着调子，手里拿着糖葫芦。
他经过医馆时，看了眼黑着的招牌，吐掉一根竹签。
签子落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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