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柱上的字维持了不到十息就褪干净了,连个墨印子都没留下。
陈琛蹲下去摸了一把柱根的石面,干冷粗糙,指尖蹭下来一层灰。那四个字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针扎进去的,只在表面留了极浅的凹痕,非但肉眼看不出来,连摸都只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涩感。
二哈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脚步声追到拐角就停了,张天师在最前头,看见陈琛蹲在地上摸柱子,愣了一下。
陈琛道友?
过来了。
陈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他们八个从拐角挤出来。廊道太窄,尼德霍格个头高,肩膀卡了一下门框,黑着脸硬挤过去,刮掉一块墙皮。
朱允炆第一个注意到柱子上的异常,他走过来俯身看了看柱根,伸出手指在石面上摩挲了一遍:有新痕。很浅,不超过半炷香。
别西卜眼神一紧:有人来过?
陈琛把指尖上的灰捻碎了:不是人。一团影子,把光啃了一块那种。给我留了四个字。
什么字?
南疆,巫山。
这四个字一出口,张天师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地上。
巫山?! 他脸色变了,不是惊恐,更像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东西,南疆巫山……那是十万大山腹地,毒瘴横生,蛊术发源之地。千年以来连修行者都极少踏足,怎么会在那——
所以通道藏得深。
陈琛打断他,迈步往廊道另一头走,位置越偏,当年封印的人就越不想让人发现。
独孤宇云快步跟上来,压着声音:那道影子什么来路?它主动给你指路,目的何在?
陈琛没回头:不知道。但它知道柱子上的事,也知道我封了裂口。这东西要么跟这十二条通道有关系,要么——
他顿了一下。
要么一直在看着我们。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头顶残破的横梁上忽然掉下来一片干透的碎漆,啪地砸在地上,声音清脆得突兀,所有人都绷了一下。
尼德霍格低声骂了一句。
小丑皇从队伍尾巴绕过来,歪着头,脸上的油彩被汗渍化得模糊了些:陈琛,那影子给你留字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没感觉。
真没感觉? 小丑皇不依不饶,那双泛着诡异油光的眼睛盯着陈琛的后脑勺,你手在抖。
陈琛脚步一顿。
其他人也停下来了,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空气凝了两秒。
陈琛偏过头,侧脸逆着廊道尽头漏进来的惨白天光,看不出情绪:长春子散的最后一缕仙雾缠我手上,那东西带寒气。手僵了,抖两下正常。
他抖了抖右手手腕,像是证明什么。
小丑皇咧了咧嘴:那就好。
但他收回了目光,油彩底下的嘴角抿了一下。
队伍继续往前。
穿过三道残破的月洞门,前方豁然开朗。战神宫的出口就在百步之外,断壁残垣外头是灰蒙蒙的山谷,雾气像煮开的粥一样在岩壁之间翻滚。
陈琛站在门槛边,往外看了一眼。
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黑沉沉的一长条,贴着谷底的石缝游过去,速度极快。
二哈的耳朵竖起来了。
那是蛇? 朱允炆眯眼看,君主道剑微微出鞘。
别西卜伸手按住他的剑柄,摇了摇头:不是蛇。是雾里自带的幻象,这山谷有古怪,走快了容易迷。
张天师从天师印里抽出一缕金光,在众人头顶盘了一圈,金光所过之处雾气退开三尺,露出谷底的真实景象——碎石遍地,枯藤缠绕,一条干涸的河道在谷底蜿蜒,河床里嵌着黑褐色的石头,像干透的血痂。
跟着金光走, 张天师面色凝重,这地方的天然迷阵至少存在了三千年,一步踏错就绕回原地。
队伍出了战神宫。
陈琛走在最前头,二哈紧贴他脚边。出了宫门之后那股腥气又浮上来了,这次不是从墙后头飘来的,是从谷底深处那些碎石缝里渗出来的,若有若无,贴着地面一寸的高度缓缓弥漫。
别西卜也闻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血玉色的眼眸眯了一下:银血族的气味。很淡,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
三天前。 独孤宇云皱眉,我们进来之前,有人先到过这里?
不止一个。
别西卜蹲下去,指尖抹了一把碎石表面的灰土,放在鼻尖:三个不同的气味。一个偏腥,一个偏酸,还有一个——
他忽然停住了。
手指悬在半空,血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还有一个,跟我们队伍里某个人一模一样。
空气骤冷。
所有人的手同时按上了武器。
尼德霍格的永夜之枪枪尖已经指了出去,黑芒吞吐不定。张天师的天师印金光暴涨,在众人周身撑起一道屏障。
别西卜, 独孤宇云声音低沉,你确定?
别西卜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血玉色的眼珠像两颗冻住的宝石,看不出表情。
气味不重,被其他两种盖住了大半。但能分辨出来——跟张天师身上的朱砂味有七成相似,但掺了点别的,像……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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