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相抵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冷凝水清气与月华微光的干净气息,如同一剂安定神魂的良药,缓缓抚平了希钰玦脑海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然而,那份沉重并未消散,只是沉入了更深处,化作海底沉默的礁石。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紫眸中依旧残留着思虑的深邃,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份鲜活的生命力与坚定不移的支持。
洞窟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光永恒流淌。
绒柒安静地靠着他,没有催促,只是等待。她知道,这个决定太重,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出的。她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边,给他思考和感受的时间,让他知道无论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不是孤身一人。
终于,希钰玦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异常清晰,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烧。” 他的目光投向那面光滑的石壁,仿佛能穿透它,再次看到那炼狱般的景象,“魔族沧溟,意在吞噬一切。神宫……自顾不暇。妖族,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绒柒。紫眸深处,冰封的寒意与心火的温暖奇异地交织,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底色。
“我曾以为,叛出神宫,道心重塑,便与过往一刀两断。守护三界,是‘圣子希钰玦’的责任,不是‘堕神’希钰玦的义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藏在这里,只看着你,只守着你,直到天荒地老,外界如何,与我再无干系。”
绒柒的心微微一紧,却没有打断,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
“但是,” 希钰玦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力度,“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对神宫还有眷恋,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高高在上的拯救苍生的使命感。” 他直视着绒柒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剖开给她看,“而是因为……我的‘心’,不允许。”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新生微光正随着他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跃动。
“这里,曾经冰冷,只为法则跳动。现在,它因你而温暖,学会了喜怒哀乐,也重新……感受到了‘秩序’被践踏、‘存在’被无意义抹除时,那种本能的反感与愤怒。”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痛苦,“看到那些景象,这里……会痛。不是职责带来的压力,而是……就像看到美丽的花园被野火焚毁,看到清澈的溪流被污秽堵塞,一种……说不清的、源自生命本身的对‘毁灭’的厌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刺痛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更何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让魔族得逞,这处秘境,真的能永远庇护我们吗?沧溟会放过月胧珠,会放过我这个‘变数’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短暂的安宁,或许是饮鸩止渴。当黑暗彻底笼罩,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说出了最现实的隐忧,也是绒柒心中同样盘旋的恐惧。
“所以……” 希钰玦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隐居此地,看似 safest(最安全),实则可能……是将我们置于更大的、未来的危险之中。而且,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我的力量,我的新生,虽源于你,却也承载着一些……我无法完全抛弃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紫眸凝视着绒柒,里面有坦诚,有挣扎,有歉意,也有一种近乎恳求理解的脆弱。他将自己最矛盾、最真实的内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绒柒静静听着,粉眸中光芒流转。她理解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她心疼他的挣扎,也敬佩他的坦诚。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掩饰,也没有用所谓的“大义”来压迫她,他只是诚实地告诉她:我做不到完全无视,我的心不允许,我们的未来也可能因此更加危险。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用指尖的温度,试图熨平那里的刻痕。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抽出,却又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中,重新伸出双手,将他的右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间。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洞窟顶部最纯净的微光,笔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紫眸。
“希钰玦,”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她顿了顿,粉嫩的唇瓣抿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这句话,她之前说过。但此刻,她再次说出,却赋予了它全新的、更加沉实的意义。
“是隐居,还是出战?” 她轻轻歪了歪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你告诉我你的决定,你的考量,你的计划。我们一起想,一起衡量。如果最终决定留下,那我们就一起努力,让这里变得更安全,寻找更长远隐匿之法,同时……也不完全切断对外界的感知,或许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做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用月华之力净化偶尔渗透进来的魔气?或者通过水镜,传递一些关键但不暴露我们位置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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