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抱着他,一遍遍嗅着他发间那熟悉的、奶香混合桃花清甜的气息。
将这气息,刻入神魂深处。
带往那或许再也回不来的、无尽的深渊。
第二站:联军大营。
凌肃已在大营辕门外等候多时。
三年过去,这位曾经的神宫神将,如今已是联军名副其实的统帅。他的银甲换成了玄色,面容比从前更加沉稳,眉宇间沉淀着无数生离死命与战火淬炼。
但他的目光,在望见绒柒怀中那团裹在赤绒襁褓中、正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银白色团子时——
依旧是多年前那个在陨星原上、对着堕神与月姬单膝跪地的年轻将领。
“末将凌肃,”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恭迎堕神阁下、月姬阁下。”
小希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兔耳“唰”地压平,将小脸埋进娘亲颈窝。
绒柒连忙将他抱紧,柔声安抚:“不怕,是爹爹和娘亲的朋友。”
小希澈将信将疑,从娘亲颈窝边悄悄探出半只眼睛。
凌肃正好抬头。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小希澈的兔耳,缓缓立起。
“……将军伯伯?” 他试探地唤道。
凌肃怔了一瞬。
然后,这位在魔劫血战中从未有过丝毫动摇的联军统帅——
眼眶微红。
“小殿下还记得末将。”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小希澈认真点头:“记得。伯伯送过小澈玉佩,可以保护小澈。”
他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枚始终佩戴着的小小神纹玉佩——那是凌肃三年前托人送来的满月礼。
凌肃望着那枚玉佩,久久无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希钰玦与绒柒郑重拱手:
“二位阁下放心。守静贤侄在联军期间,末将必以性命护他周全。”
“联军三万将士,亦随时听候堕神阁下调遣。”
守静站在绒柒身侧,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他今年十六岁。
不是当年那个在母亲坟前无助哭泣的稚童了。
从绒柒告诉他“师父与先生要出一趟远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问过任何问题。
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去多久”。
没有问“为什么不带我和小澈”。
他只是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剑与行囊,沉默地拜别了那间他住了三年的木屋,沉默地跟在师父与先生身后,踏上了前往联军大营的路。
直到此刻。
直到绒柒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守静。” 她柔声唤他。
守静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师父。”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绒柒没有说“照顾好自己”。
没有说“好好练剑”。
没有说“等师父回来”。
她只是将那只一直贴身收藏的、以月华之力凝成的明月心灯,轻轻放入守静掌心。
那盏灯,三年前她亲手赐予他。
三年来,它始终在他静室的案头,夜夜燃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而此刻,灯芯中那点星火般的银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温暖。
“为师将它留给你。” 绒柒轻声道,“它替为师守着你。”
守静握着那盏灯,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
十六岁少年的眼眸,清澈如初,却已有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坚韧。
“师父。”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弟子会守好小澈。”
“会守好桃花源。”
“会守好您和先生教给弟子的一切。”
“弟子——等您和先生回来。”
绒柒望着他,望着这个她从桃林中捡回的、瘦弱胆怯的孩子,望着这个她一手带大、教他识字、教他剑法、教他月华之力、教他“守护之爱”为何物的少年。
她忽然发现,他已长得比她高了。
她抬手,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
却只堪堪够到他的肩膀。
守静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头顶凑近师父的掌心。
一如七年前,那个在桃林中、第一次被师父摸头的午后。
绒柒的掌心落在他发间,停留了很久。
很久。
离去。
万妖谷的霞光殿,被莫樾淩以最高规格辟为“小殿下静修别苑”。
雪团被郑重移交给了干爹——虽然雪团自己并不理解为何主人要出远门、为何自己要暂时换个地方住。但它忠诚地、毫无怨言地,蹲在了小主人脚边。
守静被凌肃亲自安排在联军大营核心处、守备最为森严的院落。他的功课由联军数位资深将领轮流督导,他的饮食起居有专人照料。
但他将明月心灯放在了枕边。
每夜,灯火不灭。
启程之日,是一个无风无云的晴日。
希钰玦与绒柒并肩立于桃花源边缘的礁石上,身后是他们亲手搭建的木屋、亲手开垦的灵田、亲手种下的满园桃林。
身前,是茫茫东海,与那来自深渊的、正在吞噬“存在”本身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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