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面崩塌的黑镜之后，寂灭之主不再通过倒影示人。
此时的林逸，正站立在神殿核心那不断坍缩的奇点边缘。四周没有风，却有一种名为“无”的潮汐在疯狂拍打着他的灵魂。他能感觉到，每当一道灰色的涟漪掠过身体，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就会永久性地消失——那是作为“生物”的特质，是细胞的活性，是血液的温热。
“如果这就是你的本体，那就请你……消失吧！”
林逸双目圆睁，发出了自进入神殿以来最狂暴的怒吼。
他体内的三枚古玉碎片被压榨到了极限，原本裂纹密布的玉石表面迸发出刺眼的金红、翠绿与幽紫三色光芒。这三种代表着不同位面文明巅峰的能量，在林逸的经脉中强行揉捏成了一股混沌的洪流。
“千机演武——诸界裁断！”
林逸高举那只剩剑柄的千机剑，但在这一刻，意志化作了最锋利的实体。一道长达万丈、混合了核聚变高温、空间裂缝刃口以及禁咒级压缩火元素的巨剑，在这虚无的神殿中横空出世。
这是林逸一路走来，融合了莱莎的逻辑计算、陈北玄的剑道感悟以及伊莉雅的元素共鸣后，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这一剑劈下，足以切开星辰，足以让时空产生不可逆的断层。
然而，下一秒，林逸的瞳孔骤然凝固。
足以毁天灭地的巨剑，带着狂暴的能量潮汐，精准地劈中了寂灭之主那模糊的、灰雾状的核心。没有意料中的大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激荡，甚至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那巨大的剑光，在触碰到灰雾的瞬间，就像是投进了一口深不见底、连光都能吞噬的古井。
它……直接穿了过去。
“什么？！”林逸心脏猛地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剑并没有被防御，也没有被躲避。寂灭之主就站在那里，任由这股足以抹平星系的能量穿透它的“身体”。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力以赴的拳击手，一拳轰在了清晨的雾气上，除了由于惯性带来的踉跄，没有任何反馈。
“适格者，你还是不明白。”
寂灭之主那重叠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冷漠。
“你所有的攻击，都建立在‘存在’这个前提之上。你用能量去对抗能量，用物质去破坏物质。但在我这里，‘存在’本身就是被否定的概念。”
“你如何用一把真实的剑，去斩断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寂灭之主缓缓抬起了一根纤细如雾的手指，隔空对着林逸轻轻一点。
“律令：退行。”
那一瞬间，林逸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他感到了恐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套由莱莎精心设计、采用了赛博联邦最高科技的纳米战甲，原本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破碎，但依然在尝试自我修复。
可现在，这些代表着“文明进化”的纳米机器人，突然停止了工作。
它们并不是损坏了，而是在……“倒退”。
在林逸惊恐的注视下，那些精密的纳米晶片迅速变回了液态金属，接着，液态金属开始迅速失去光泽，还原成了灰扑扑的原始矿石分子。
那些珍贵的稀有金属元素，在百万分之一秒内，退化成了宇宙最初始的氢氦灰尘。
“咔哒”一声，承载着战甲逻辑的核心处理器掉落在地，瞬间风化成了一截碳化的硅片，随后彻底消失在虚无中。
这还没完。
那股“退行”的法则顺着战甲蔓延到了林逸的身体。
“唔！”
林逸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不，不是流逝，是“降级”。
原本凝练如晶体的元婴开始萎缩，化作了金丹，金丹散去，化作了筑基期的灵气涡流。短短几秒钟，他那足以横跨诸界的恐怖修为，就像是被一只大手强行抹去的字迹，一路崩塌到了练气期。
他的肌肉开始变得松弛，他的骨骼不再坚韧如铁，他的神识不再能洞察细微。
他在变回一个凡人。
或者说，他在被“否定”掉所有努力进化的成果，变回那个二十年前、刚刚穿越时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
“你在抹除我的历史……”林逸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变得沙哑。他努力想要握紧剑柄，却发现双手已经颤抖得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
“不是抹除，是回归。”
寂灭之主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暗淡一分。
“生命是一场注定走向衰亡的错误。你们修真，是为了对抗寿命；你们钻研科技，是为了对抗自然。但无论你们堆砌出多么宏伟的文明，其底层逻辑依然是脆弱的。我只是剥掉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外壳，让你们重新变回宇宙最初始的荒芜。”
林逸半跪在黑色神殿的地面上，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却在落地前就消失不见。
这种攻击是无解的。
因为在这个神殿里，寂灭之主就是唯一的“判官”。它制定的法则是物理法则的上层建筑。你打不到它，因为它不存在；它却能随手一指，就让你毕生的努力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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