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欢呼声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往往是更深沉的静默。
“希望女神号”的核心广场，此刻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野战医院。
没有了刚才那种仿佛要掀翻穹顶的狂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烧焦的电线味、高浓度止血喷雾的薄荷味、还有那独属于修真者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丹药味。
林逸拒绝了莱莎第一时间把他送入特级休眠舱的建议。
他只是简单地让人处理了一下身上几处崩裂的伤口，便披着一件满是破洞的黑色大衣，缓缓走向了广场。
虽然他刚刚才上演了一出“创世”的神迹，虽然现在的他是这片新宇宙当之无愧的主宰。
但此刻，他更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仗、去巡视战友的老兵。
“别……别动我！”
刚走进广场边缘，就听到一声粗豪却带着哭腔的咆哮。
林逸循声望去，只见矮人王金雳正坐在一堆废弃的弹药箱上，手里死死护着自己的下巴。
几个精灵族的德鲁伊正试图给他治疗脸上的烧伤，却被这倔强的矮人推开了。
“我的胡子……完了！全完了！”
金雳看着地上那几缕烧焦的棕色胡须，那表情比丢了王位还要绝望。
对于矮人来说，胡子就是荣誉，是男人的尊严。而在之前的神殿决战中，为了掩护侧翼的法师团，金雳率领的火枪队硬是用肉身扛住了一波熵增火雨。
那一战，矮人火枪队几乎打光了所有的秘银子弹，而金雳那引以为傲的、编成辫子的长须，也在高温中化为了灰烬。
“命还在就好。”
林逸走到金雳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金雳抬起头，那双如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为了这破飞船……为了这新世界……老子的胡子，值了！”
林逸心中一酸，目光扫过四周。
惨烈。
真的很惨烈。
赛博联邦的机甲团此时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编制。
那些原本威风凛凛的“泰坦”级重装机甲，大多已经变成了废铁。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口被洞穿，露出里面还在滋滋冒火花的动力炉。
驾驶员们大多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或是互相包扎，或是靠在机甲残骸上发呆。
那一双双义眼里，光芒黯淡。
而在广场的另一侧，天剑宗的弟子们正围坐成一圈。
原本的三千剑修，如今只剩下一千余人。
他们在低声诵念着往生咒。
圈子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柄断裂的长剑。那是战死的长老们的本命飞剑——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云芷跪在最前面，一身染血的白衣，正在细心地擦拭着每一把断剑。
“指挥官。”
莱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逸身后。
她的全息投影显得有些虚幻，显然是主机的算力也被分配到了极限。
“战损统计出来了。”
“赛博机甲团，阵亡率48%，重伤率32%。”
“奥术联合军，魔力透支者超过90%，精灵弓箭手折损三成。”
“修真界……十二位元婴期长老陨落，金丹期弟子死伤过半。”
莱莎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毫无波动的电子合成音，但在念到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时，林逸分明听出了一丝颤抖。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吗……”
林逸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拳头。
他在创世时可以轻易地重写物理法则，可以轻易地点燃恒星。
但他无法复活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人。
这就是生命的残酷，也是生命的重量。
“林逸，别太自责。”
身后传来了陈北玄的声音。
这位平日里最不正经的师兄，此刻却格外严肃。他用仅剩的左手提着那个空酒壶，眼神深邃。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死在求道的路上，总比老死在床上要痛快。”
“而且……”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绚烂的新生星云。
“他们虽然死了，但他们看见了光。”
林逸点了点头。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是诸界之主。
既然是主宰，就要有主宰的手段。
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他至少不能让活着的英雄们带着残缺度过余生。
“莱莎。”林逸突然开口。
“在。”
“把全舰广播打开。”
“指令确认。全舰广播已开启。”
林逸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枚混沌界心石。
此时的界心石，光芒已经不再刺眼，而是流淌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四色霞光。
那是经历了创世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所有还活着的人，听着。”
林逸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方舟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伤员的耳中。
“我们赢了。”
“但我知道，你们疼。”
“断了手的，瞎了眼的，碎了道基的……甚至是烧了胡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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