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工业大学的联合实验室里,凌晨三点的灯光惨白地打在实验台上。李家盛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锯齿波,指尖的咖啡已经凉透——这是本周第三十七次实验失败,固态电池的能量密度始终卡在480Wh/kg,距离500Wh/kg的目标只差最后一步,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
“李总,电极材料的晶格结构还是不稳定。”张工摘下布满白雾的护目镜,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尝试了十二种锂基复合材料,充放电循环到两百次就会出现粉化,能量密度掉得比瀑布还快。”他把电镜照片推过来,上面的电极表面像被虫蛀过的木头,布满细密的裂纹。
实验室的白板上贴满了演算公式,红色的叉号划掉了一个又一个方案。瑞士联邦理工的汉斯教授用德语在角落写了行小字:“或许我们该回到基础原理。”旁边是苏瑶昨天送来的便签,她用娟秀的字迹画了个简笔画:一群小人推着块大石头上山,石头上写着“500Wh/kg”,旁边标注着“歇口气再推”。
李家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边。慕尼黑的夜空被工厂的探照灯染成淡紫色,远处宝马集团的研发中心还亮着灯——他昨天听说,对方已经和另一家固态电池企业签订了备忘录,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出达标产品,产业联合体与欧洲车企的合作意向很可能泡汤。
“再试最后一次。”他转身拿起样品盒,里面是新到的纳米级硫化物粉体,“把电解质层厚度从10微米降到8微米,电极采用梯度掺杂工艺,按方案B-7参数设置。”
操作台上的手套箱发出轻微的嗡鸣,惰性气体保护下,机械手正在精确地堆叠电极片。李家盛的目光紧盯着真空封装机的压力表,指针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漏半拍。旁边的计时器显示,从材料配比到封装完成,这套流程已经被团队重复了217次,光报废的电极片就够铺满整个实验室。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实验室时,测试数据终于出来了。示波器上的曲线平稳得像湖面,能量密度显示502Wh/kg,循环三百次后的容量保持率仍在92%。张工激动得打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数据单上晕开,却丝毫没影响那串关键数字的清晰度。
“成了!”汉斯教授用生硬的中文大喊,抓起数据单在实验室里转圈,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装满样品的冰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李家盛靠在墙上,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合眼,胃里空荡荡的,只有咖啡的苦涩在蔓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苏瑶”的名字。他划开接听键,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猜我在哪?你办公室的窗台上,放着刚做好的蔬菜粥,记得趁热喝。”
李家盛这才想起,昨天苏瑶说要去柏林参加能源论坛,临走时特意叮嘱他“再忙也要吃饭”。他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们成功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晨光,“别太累,我论坛结束就赶回来,给你带柏林的椒盐卷饼。”
挂了电话,张工递来一杯热牛奶:“李总,苏小姐真是您的福星。上次她送来的那本《材料仿生学》,我翻到梯度结构那章时,突然就想通了电极设计的问题。”他指着数据单上的参数,“你看这个梯度掺杂比例,是不是很像蛋壳的结构?外层坚硬,内层柔韧,正好解决了膨胀系数不匹配的问题。”
李家盛拿起那本被翻得卷边的书,苏瑶在扉页写的小字映入眼帘:“技术再复杂,也藏着大自然的智慧。”他忽然想起那些深夜,她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安静地陪着他加班,手里永远捧着本与技术无关的书,却总能在他卡住的时候,说句看似无关却点醒人的话。
比如上周,他对着能量密度数据发愁时,她指着窗外的麻雀说:“你看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快了耗体力,慢了飞不高,总有个最省力的节奏。”后来团队果然通过优化电极孔隙率,在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提升了10%的能量密度。
技术突破的消息传开后,产业联合体的股价在三天内上涨了15%。欧洲几家车企的采购总监连夜飞来慕尼黑,在实验室里盯着测试数据看了整整一天,临走时签下了意向书:“只要量产良率能稳定在90%以上,我们的下一代电动车就用你们的电池。”
王总在视频会议上笑得合不拢嘴,提议大办庆功宴:“我包下西湖边的酒店,请所有研发人员好好放松!”李家盛却望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想起苏瑶说过“想去看因斯布鲁克的雪山”,便轻声说:“庆功宴不急,我想请几天假。”
因斯布鲁克的山间小旅馆里,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苏瑶披着李家盛的外套,趴在窗边看雪,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画着小小的太阳。桌上摆着刚烤好的苹果派,甜香混着雪松香,把连日的疲惫都熏得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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