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谈判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抛光的胡桃木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李家盛指尖的钢笔在“技术转让费8%”的条款上悬停许久,墨滴在纸面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他此刻凝重的心情。对面的科研负责人米勒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咖啡杯沿画着圈:“李总,我们的复合电解质专利经历了七年研发,光是失败的样品就堆满了三个实验室,8%的分成已经是底线。”
桌下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苏瑶发来的消息:“记得你说过,他们的实验室主任汉斯教授在研究‘技术伦理’,或许可以从长期合作的角度切入。”李家盛抬眼看向米勒身后的书架,第三层摆着本《科研成果转化伦理》,书脊上贴着学院的藏书标签——苏瑶的直觉总是精准得惊人。
谈判已经进入第三天,双方在三个核心问题上陷入僵局:技术转让费比例、专利使用权归属、研发风险承担。对方坚持“专利永久归属学院,企业仅获十年生产权”,而产业联合体需要至少二十年的专利共享期才能覆盖设备投入成本;更棘手的是风险分担——学院要求企业全额支付研发费用,却只承诺“尽力完成目标”,不承担任何失败责任。
“米勒教授,您见过赫尔辛基社区的光伏板吗?”李家盛忽然合上谈判手册,声音里带着从容,“那些光伏板的支架上,都刻着安装工人和研发人员的名字。居民们说,看到名字就觉得踏实——这是对责任的承诺,不是吗?”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上面是产业联合体与国内高校的联合实验室:“我们和上海交大合作研发光伏逆变器时,双方的名字一起印在专利证书上,研发费用各出一半,失败了共同承担损失,成功了利润按贡献分成。现在那款逆变器占据了欧洲30%的市场份额,交大的实验室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科研经费。”
米勒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李家盛注意到他视线落在实验室墙上的标语上——“让实验室的灯光照亮生产线”,那是苏瑶建议加上的中文标语,旁边配着德语翻译。
“8%的转让费我们可以接受,但有三个条件。”李家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却坚定,“第一,专利使用权延长至十五年,这是我们收回设备投入的底线;第二,联合成立‘固态电池创新中心’,学院派科研团队常驻我们的慕尼黑工厂,企业工程师也参与实验室研发,成果双方共有;第三,研发风险按六四分担,我们承担60%的费用,但如果三年后能量密度达不到500Wh/kg,学院需要退还30%的研发投入。”
米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中国企业家会提出如此具体的反条件。他拿起计算器按了半天,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最终停在一个红色的负数上——那是按最坏情况计算的损失。“我需要和学院理事会商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给我24小时。”
走出学院大门时,苏黎世的阳光正好。李家盛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看着天鹅划过镜面般的湖面,手机里跳出王总的消息:“不行就放弃!国内中科院的固态电池也快有突破了,何必看他们脸色?”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回复:“再等等,他们的复合电解质是绕不开的技术节点。”
傍晚回到酒店,苏瑶正坐在窗边整理谈判笔记。她把双方的诉求用思维导图列出来,像两座对峙的山峰,中间用虚线标注着可能的连接点:“你看,学院最在乎的不是短期收益,是科研独立性和成果的学术价值。他们怕企业只追求利润,忽视技术迭代——这才是8%转让费背后的真正顾虑。”
她指着笔记上的“长期合作”一栏:“可以承诺每年从利润中提取2%投入基础研究,支持他们的青年科学家;再提议把联合实验室作为‘欧洲固态电池人才培养基地’,学院可以借此申请欧盟的科研基金。这些对我们来说成本不高,对他们却是刚需。”
李家盛忽然想起早上谈判时,米勒办公桌上的相框里,他女儿穿着博士服的照片——那女孩胸前的校徽正是慕尼黑工业大学,而产业联合体恰好在那里有个产学研基地。“明天我想请米勒去慕尼黑工厂看看。”他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让他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对待技术和人才的。”
慕尼黑的固态电池中试车间里,机械臂正在精确地涂抹电解质材料,蓝色的激光束实时监测涂层厚度。李家盛指着车间中央的大屏幕:“这里的每台设备都连着学院的数据库,研发数据24小时同步共享。如果合作成功,我们可以把这条生产线改造成‘教学工厂’,让您的学生边学习边参与量产调试。”
在员工休息区,墙上的荣誉榜上贴着研发团队的照片和简介,既有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也有刚毕业的年轻人。“这位张工是我们从柏林工大挖来的,”李家盛指着其中一张,“他的博士论文研究的就是固态电池界面问题,我们为他建了专属实验室,给他5年时间,不考核KPI,只要求突破技术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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