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陆技术中心的研发室里,服务器集群的嗡鸣在凌晨三点的寂静中漫延,像无数只被困在金属匣子里的蝉,不知疲倦地振翅。周工将第七版网络安全防护系统的测试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纸页边缘因反复翻阅已卷成波浪状,边角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还是不行。”他摘下布满白雾的护目镜,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防护强度提升30%后,系统响应速度慢了1.2秒——对智能微电网来说,这1.2秒足以让光伏板与储能电池失去同步,冬天会直接导致用户取暖设备停机。”
墙上的电子倒计时牌用刺目的红色跳动着:距欧盟规定的修复期限仅剩96小时。李家盛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延迟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铜制书签——苏瑶在他出发前特意找人定制的,上面刻着“守正出新”四个字,笔画间还留着手工打磨的温润触感。三天前视频通话时,她捧着因斯布鲁克的雪山明信片说“要提前结束旅行”,他嘴上说着“不用麻烦”,心里却像被投入温水的糖块,悄悄化开一片暖意。
研发团队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负责算法优化的小林把机械键盘敲得砰砰作响,屏幕上的代码删了又改,最终烦躁地抓扯着头发:“传统防火墙就是道死闸门,可微电网里有光伏板、储能电池、用户家电,就像住着不同脾气的居民,怎么可能用一套规矩管所有人?”他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叉号,最底下潦草地写着“要么安全要么好用,难道就没有中间路?”
角落里的胶囊咖啡机早已空了,实习生从抽屉深处翻出半包海盐饼干,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分给大家。瑞典分公司的安娜捧着杯冷透的拿铁,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早上接到养老院院长的电话,说有位患心脏病的老人因为担心停电,整夜没敢睡,守着蜡烛在客厅坐到天亮……”话没说完就被周工打断,他把测试报告揉成一团:“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多测组参数!”
争吵声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有人拍着桌子说“安全是底线,必须优先保证”,有人反驳“用户体验崩了,再安全也没人用”,最后竟扯到“当初就不该用第三方软件”的旧账上。李家盛猛地一拍金属杯垫,震得桌上的马克杯跳起半寸高:“都住口!”他的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却像惊雷般炸响在研发室,“想想赫尔辛基社区的埃里克,他孙子的光伏台灯还等着我们的系统供电——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开批斗会的!”
他大步走到白板前,抓起板擦狠狠擦掉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扬起的粉笔灰在台灯下飞舞。“把智能微电网当成个小村庄,”他拿起红马克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村落示意图,“每家每户(设备)都有自己的门(权限),村口设个哨卡(总防护系统)。陌生人来了,哨卡要拦;村里人回家,刷脸就能进——我们要做的,是让哨卡既严格又灵活,别把自家孩子拦在门外。”
这个朴素的比喻让争吵声渐渐平息。小林盯着示意图若有所思:“您是说……给每个设备发‘身份证’?让系统像认识邻居一样认识它们?”周工突然眼睛一亮,伸手夺过马克笔在村落旁画了个圆圈:“可以用分布式账本技术!每个设备的身份信息存在所有节点上,就算某个节点被攻破,其他节点也能识别异常——就像村里的人都认识彼此,陌生人一出现就会被发现。”
思路像破晓前的微光,却很快被现实的浓雾笼罩。分布式账本需要海量计算资源,可微电网的边缘设备大多是简易控制器,算力连智能手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更棘手的是不同品牌的光伏板、储能电池通信协议五花八门,就像村民们各说各的语言,“身份认证”根本无法通用。周工抱着头蹲在地上:“这就像让自行车拉火车,根本跑不起来。”
凌晨两点,李家盛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临时住处。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苏瑶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下摆松松垮垮地盖住膝盖,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碗,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角还带着旅途的倦意。“航班提前了两小时,”她侧身让他进来,鼻尖沾着点面粉,“在研发室楼下闻到咖啡焦味,就知道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碗里是番茄鸡蛋面,溏心荷包蛋卧在金黄的汤汁里,撒着翠绿的葱花——是他最爱的口味。李家盛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浓茶包,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找到了宣泄口。“卡在分布式账本的轻量化上了,”他扒着面条,声音含糊得像含着棉花,“设备算力跟不上,方案根本落地不了。”
苏瑶没说话,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个牛皮速写本,哗啦啦翻到中间——里面画满了她在因斯布鲁克写生的小水电站。“你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页,水电站的涡轮机旁画着个小小的分流阀,“当地工程师说,水流太大时,分流阀会自动打开,既保护主管道,又不浪费水能。我们的防护系统……是不是也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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