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思路。李家盛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对！用分布式节点做缓冲，每个社区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小电网，既减轻主干网压力，又能在断电时自保。”他抓起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就叫‘蜂巢式接入方案’，每个社区是一个蜂巢单元，既独立又互联！”
苏瑶笑着把牛奶递给他：“我就知道你能想出来。刚才问了技术部的小张，他说这种方案在实验室做过模拟，稳定性能提升40%。”她其实早就和技术团队沟通过，只是不想直接说答案，想让他自己找到突破口。
方案的框架逐渐清晰，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在联合体内部协调会上，几家中小型成员企业提出了异议。“塔兰项目的前期投入至少要8000万欧元，我们的现金流本来就紧张，”一家组件供应商的老板皱着眉，“而且风险太高，万一竞标失败，这些投入就打水漂了。”
另一家工程公司的代表附和：“我们在国内还有几个大项目，抽调人力去做塔兰的前期筹备，会影响现有业务。要不……我们还是先观望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支持参与的大多是有国际业务的大企业，而中小企业更担心眼前的利益。李家盛看着窗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风险顾虑”——经过威斯特之前的挑拨，部分企业对联合体的“资源分配公平性”仍有疑虑，担心自己成了“陪跑者”。
散会后，苏瑶把李家盛拉到走廊：“我刚才注意到，反对最激烈的三家企业，都是做基础零部件的，在欧洲项目里分到的利润确实偏低。”她拿出一份数据对比表，“塔兰项目里，基础零部件的需求量很大，如果我们承诺‘按前期投入比例分配利润’，或许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可以搞‘弹性参与’，不想全额投入的企业，允许以技术或设备入股，降低资金门槛。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到‘长期收益’——塔兰的二期、三期项目还会持续五年，只要能拿下首期，后续的合作机会有的是。”
李家盛看着她手里的表格，上面不仅计算了各家企业的投入产出比，还标注了每家的核心优势：“这家擅长做高温线缆，正好匹配塔兰的气候；那家在一带一路项目里有经验，熟悉当地的物流……”原来她早就做了功课。
第二天，李家盛召开了第二次协调会。他没有直接谈塔兰项目的前景，而是先播放了一段视频——欧洲项目里，参与的中小企业如何通过技术升级扩大了市场份额，其中一家做连接器的小厂，甚至因为通过了欧盟认证，接到了西门子的订单。
“联合体的意义，不是让大企业占便宜，是让每个参与者都能搭上‘升级快车’，”李家盛的目光扫过全场，“塔兰项目确实有风险，但我们可以一起把风险降到最低。”他公布了苏瑶设计的“弹性参与方案”，并承诺由核心企业牵头，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息贷款支持。
他拿出一份详细的分工表：“做高温线缆的企业，负责塔兰项目的所有户外线路；有物流经验的，负责设备运输和清关；擅长培训的，负责当地员工的技术教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能分享成果。”
最后，他打开一份塔兰的市场调研报告：“他们的零部件本地化率要求三年内达到60%，这意味着我们的技术输出后，你们的产品可以直接进入当地供应链，这难道不是比项目利润更长远的收益吗？”
会议室里的沉默变成了低声讨论，之前反对的几家企业代表凑在一起，对着分工表算了起来。最终，那家组件供应商的老板站起来：“李总，我们愿意参与，前期投入300万欧元，负责光伏板的本地化适配。”
走出会议室时，李家盛松了口气，却发现苏瑶不在。问了助理才知道，她一早就去了机场，说是要接一位“重要客人”。傍晚时分，苏瑶带着一位戴头巾的中年女士走进了办公室，介绍道：“这是阿米娜博士，塔兰国家能源研究所的资深顾问，刚从挪威考察回来。”
阿米娜握着李家盛的手，用流利的中文说：“我在赫尔辛基看到了你们的社区微电网，埃里克先生向我推荐了你们。塔兰需要的不是‘外来的救世主’，是能和我们一起成长的伙伴，你们的‘用户参与模式’，比任何技术参数都更打动我。”
她带来了塔兰电网的详细数据，包括十年内的负荷预测和老旧线路改造计划，这些都是公开渠道难以获取的核心信息。“我愿意以个人名义，为你们的方案提供咨询，”阿米娜笑着说，“因为我相信，能让老人和孩子冬天不愁用电的企业，才是真正懂能源的企业。”
送走阿米娜后，李家盛看着苏瑶：“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上周在使馆的酒会上认识的，”苏瑶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当时说‘很多企业只谈技术，不谈人’，我就觉得有戏。花了三天时间，把我们在欧洲做的‘用户故事集’翻译成了塔兰语，里面有老人如何用智能电表、商户如何省电……她看了很感动，说这才是‘有温度的技术’。”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瑶在整理阿米娜带来的数据，李家盛则在完善方案的“社会责任部分”。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有时候我会想，”李家盛忽然开口，“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纠结技术参数，看不到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人’。”
苏瑶抬起头，眼里像落满了星星：“因为你本来就有这份心，我只是帮你把它找出来而已。”她指着方案里的一句话——“能源的本质，是让每个家庭都能温暖过冬”，“你看，这才是最打动人的‘技术优势’。”
李家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深夜的凉意。他知道，塔兰项目的竞争才刚刚开始，威斯特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接下来还会有更激烈的博弈。但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笃定。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竞争力，从来不是冰冷的设备和参数，是对“人”的理解，是愿意沉下心解决实际问题的耐心，是身边那个人始终如一的支持与懂得。这些看不见的力量，比任何商业策略都更能抵御暗流，照亮前路。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仿佛在为即将踏上新征程的人们，铺就一条金色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不仅有塔兰的万家灯火，更有两个灵魂在并肩前行中，愈发坚定的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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