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的晨光总带着一种凛冽的清新,像刚从雪山融水里滤过似的,透过产业联合体临时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面投下一道道菱形的光斑。李家盛站在巨大的项目进度表前,指尖沿着设备采购一栏缓缓划过——华东电子的首批光伏组件本该上周抵达塔兰港,此刻却滞留在伊斯坦布尔的保税区里。物流公司的解释是清关文件有误,但他心里清楚,这是威斯特在暗中施压。进度表上,代表延误的红色标记又多了一个,像枚刺眼的警示灯,在米白色的纸板上灼灼发亮。
李总,华南智能的工程师已经到了塔兰,但当地的施工许可证还没批下来。项目协调员小张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印着塔兰环境部的徽记,负责审批的官员说需要补充环保评估细节,可我们提交的材料明明是全的,连施工期间的鸟类迁徙路线都标注了。
李家盛拿起那份环保评估报告,三百页的厚度压得指节微微发酸。从土壤重金属含量分析到施工噪音的分贝控制,从弃渣处理方案到生态修复计划,每一项都做得细致入微,甚至超过了塔兰政府的要求。不是材料的问题。他轻轻合上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开工。
桌上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法务部周律师带着电流声的声音,语气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李总,威斯特在欧洲的媒体上开始散布谣言了,说我们的中标是通过不正当外交手段获得,还伪造了一份所谓的中塔内部协议。现在已经有三家欧洲合作方发来问询函,要求我们解释。
挂了电话,李家盛走到窗前。临时办公室设在塔兰首都一栋苏联时期的写字楼里,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黄色的小巴车挤在羊群后面缓慢挪动,戴着头巾的妇女牵着孩子穿过马路,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项目中标时的兴奋早已被现实的琐碎和刁难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肩头——要协调53家成员企业的资源分配,要应对威斯特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要处理当地盘根错节的行政关系,每一项都像一座需要翻越的雪山。
手机地响了一声,是苏瑶发来的信息。他点开屏幕,熟悉的字迹跳了出来:看到欧洲的新闻了,别担心。我已经让公关部整理了中标过程的全部公开文件,包括评委打分记录和技术对比数据,会在官网做专题说明。另外,给你寄的陈皮到了,记得每天泡水喝,少喝咖啡。
信息末尾附着一张照片:苏瑶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桌角摆着一碟他爱吃的杏仁饼,是她亲手烤的。李家盛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像塔兰牧民煮的奶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他指尖微动,回复道:施工许可证遇到点麻烦,当地官员在故意刁难,说环保评估不够详细。
信息发出还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苏瑶显然做了功课:我查了塔兰的行政流程,他们的环保审批除了政府文件,还需要项目所在地部族长老的推荐信。上次我们去拜访的阿不力孜首领,他在南部部族里威望很高,是不是可以请他帮忙协调?
这个提醒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李家盛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不力孜侄子的号码——那位在塔兰大学读环境科学的年轻人,一直很认可他们为游牧点建设太阳能教室的计划。
我叔叔说,只要你们能保证游牧点的冬季供电,他愿意出面协调政府部门。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爽朗的声音,夹杂着羊群的咩叫,但他有个条件:项目要优先雇佣部族的年轻人,你们得负责技术培训,让他们能自己维护设备。
这正是我们的计划。李家盛松了口气,感觉肩膀上的压力轻了些,明天一早我就去牧场拜访首领,详细谈谈培训方案。
挂了电话,他立刻召集团队成员在会议室开会。我们调整一下工作重心。李家盛在白板上写下部族合作四个大字,用红色马克笔圈了起来,小张,你带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去卡拉部族登记愿意参加培训的年轻人,分两批:第一批学设备安装和基础维护,第二批学智能电网的运维技术;老王,让技术部准备简易版的培训手册,要用图文结合的方式,标注塔兰语和俄语双语说明,确保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市场部联系当地的印刷厂,今天就把手册赶印出来,明天我带过去给首领过目。
那威斯特的谣言怎么办?市场部的小陈问道,眼里带着担忧。
用事实说话。李家盛的语气坚定得像塔兰的雪山,让公关部把投标过程的全部文件,包括评委的打分细节、技术参数对比、环保措施说明,做成中、英、俄三种语言版本,同步发给欧洲的合作方和主流媒体。另外,联系塔兰国家电视台,邀请他们去拍摄太阳能教室的使用情况,做一期专题报道——让当地人的真实声音来说话,比任何辩解都有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