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工作，天色已经黑透了。李家盛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宿舍走，板房区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苏瑶正蹲在暖气片旁，给那盆绿萝浇水，围裙上沾着面粉，发梢还别着片不小心沾到的菜叶。
“回来啦？”她回过头，眼里的笑意像刚出锅的馒头，蒸腾着热气，“今天做了胡辣羊蹄，用塔兰的红辣椒炖的，给你暖暖身子。”
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苏瑶把盛好的羊蹄推到他面前，瓷碗边缘还冒着热气：“验收不顺利？”
李家盛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把参数偏差的事捡重点说了说，末了叹了口气：“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要是通不过，之前所有的努力……”
“努力不会白费的。”苏瑶打断他，拿起检测报告翻看起来。她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跟着项目跑了两年，基本原理也摸得差不多了，“储能算法调整需要多久？光伏板清理的话，能不能请当地牧民帮忙？阿不力孜首领的部族有两百多个壮劳力，他们熟悉地形，又擅长爬高，人多力量大，一晚上肯定能清完。”
“牧民？”李家盛猛地拍了下大腿，怎么把这茬忘了！去年清理灾后现场时，牧民们踩着自制的木梯摘马蜂窝似的麻利劲儿，可比专业清洁队快多了，“我这就给哈桑打电话，让他帮忙联系阿不力孜首领。”
“我已经打过了。”苏瑶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哈桑的通话记录，“哈桑说阿不力孜首领很乐意帮忙，让我们准备好软毛刷和照明设备，他一小时后就带族人过来。”她顿了顿，指着算法调整方案说：“还有，调整参数的时候能不能分两组并行？一组改算法，一组做低温模拟测试，两边同步进行，至少能省一半时间。”
李家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焦虑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每次遇到难题，苏瑶总能从不同的角度找到突破口，像一束光，总能照亮他忽略的角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带着刚切过辣椒的微辣感：“等项目结束，我带你去看雪山脚下的温泉。听说那里的泉水能煮鸡蛋，我们好好放松几天。”
“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苏瑶笑着抽回手，把羊蹄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羊蹄炖了三个小时，胶原蛋白都融在汤里了。等下还要熬夜，得垫垫肚子才有劲儿。”
那天晚上的施工现场，亮得像被打翻了的银河。阿不力孜首领带来了两百多个牧民，男人们踩着自制的木梯清理高处的光伏板，女人们则负责地面的清洁，孩子们提着马灯在板林间穿梭，像一群跳动的萤火虫。特制的软毛刷拂过光伏板表面，扬起细小的沙尘，在灯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控制中心里，老王带领技术团队调整算法。苏瑶在临时厨房煮了一大锅奶茶，砖茶的醇厚混着鲜奶的香甜，在寒冷的夜里格外诱人。她用保温桶装好，挨个送到每个人手里。看到小林盯着屏幕揉眼睛，她从包里掏出一小袋枸杞：“泡点水喝，明目。我妈说的，熬夜就得多吃这个。”
凌晨三点，算法调整终于完成。低温模拟测试显示，在零下25度环境下，电池组的响应时间稳定在0.48秒，刚好压着合同红线。李家盛刚松了口气，小林突然拿着检测仪器跑过来，脸色白得像纸：“李总，逆变器转换效率还是差0.2个百分点！我们查了，是三块光伏板的玻璃罩在沙尘暴时被小石子砸出了细纹，影响透光率。”
更换光伏板需要专业吊装设备，最快也得明天中午才能从伊斯坦布尔调过来。李家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一阵发紧——离验收截止时间只剩十个小时了。
“我有个主意。”苏瑶忽然从资料堆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上个月给太阳能教室换下来的旧光伏板，不是还在仓库里吗？虽然功率小了点，但转换效率一直很稳定，达标肯定没问题。能不能先换上去应急？等新板子到了再换回来。”
老王推了推眼镜，眼睛倏地亮了：“可以试试！旧板子的接口是兼容的，就是需要重新校准角度。小林，快去仓库看看还剩多少块！”
李家盛立刻安排人去仓库取旧板子，自己则跟着安装队往三号光伏区走。苏瑶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扳手帮着递螺丝。草原上的风卷着寒意，刮得人脸生疼，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甚至结了层细霜，却一刻不停地跟着忙碌。
“小心点。”李家盛看着她踩在两米高的梯子上递螺丝，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她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苏瑶回头冲他笑了笑，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放心吧，我在工地上待了两年，早就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了。上次换教室的光伏板，还是我爬的梯子呢。”
太阳跃出地平线时，最后一块旧光伏板终于安装完毕。检测仪器上的数字稳定在18.6%，比合同规定的18.5%还高出0.1个百分点。李家盛看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数字，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这两年的艰辛、团队的付出、苏瑶的陪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定格成眼前这片在晨光中泛着蓝光的光伏阵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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