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晨光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独有的湿润，漫过欧能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会议室的红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家盛将最后一份资料摆放在桌角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了口袋里的小物件——那是苏瑶今早塞给他的小太阳挂件，用塔兰项目的光伏板废料打磨而成，边缘被摩挲得温润光滑，背面刻着的“向着光”三个字，此刻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抬眼望向窗外，加拉塔塔的尖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见证了拜占庭与奥斯曼帝国兴衰的石塔，此刻正无声地注视着一场决定产业联合体未来走向的洽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欧能集团的评估委员们鱼贯而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为首的伯格总监身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色平和的神情下，眼神却像精密的仪器，带着审视的锐利。负责地缘政治评估的施耐德委员坐在正对面，花白的眉毛始终微蹙，面前的文件夹上别着一枚绿色徽章，“零碳未来”的字样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苏瑶昨晚特意提醒过，这位前联合国环保顾问以严苛着称，尤其重视企业的可持续发展理念是否“表里如一”。另外两位财务委员则早已翻开笔记本，钢笔斜斜地架在纸页上，显然做好了随时质询的准备。
李家盛起身致意时，目光与施耐德委员短暂交汇，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带来的资料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那是苏瑶建议的细节设计：用塔兰草原的蓝绿渐变底色取代冰冷的白色，扉页印着一张太阳能教室的照片——孩子们围坐在灯下读书，墙上光伏板投下的影子像展开的翅膀。此刻，施耐德委员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李家盛心里微微一松，知道这个细节或许触到了对方柔软的角落。
“李总，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伯格总监率先开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正式讨论合作框架前，评估委员会想先听听你对昨天收到的匿名举报的看法。”
李家盛深吸一口气，按下平板电脑的投影键。屏幕上首先出现的不是反驳材料，而是一张五年前国内某项目的环保监测报告，超标数据被红框醒目标出。“首先，我想坦诚回应关于‘环保违规’的质疑。”他的声音沉稳如常，刻意避开了“指控”这类带有对抗性的词汇，“五年前，我们在国内某项目确实存在碳排放控制不达标的问题，这是事实。当时行业标准尚未完善，我们的环保意识也有不足，这是必须正视的历史。”
施耐德委员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李家盛继续说道：“但从2019年开始，我们启动了‘绿色升级计划’，累计投入2.3亿元进行技术改造。这是改造前后的对比数据——”屏幕上切换出两条曲线，代表改造前的红色曲线在高位徘徊，代表现在的绿色曲线则陡峭下降，最终稳定在一个远低于行业平均的数值，“截至去年，该项目的单位发电碳排放已降至320克/千瓦时，比欧能集团的入门标准还低12%。”
他顿了顿，调出塔兰项目的运输方案三维模型：“更重要的是，我们把这些经验迭代应用到了海外项目。塔兰项目采用‘中欧班列+本地组装’的模式，全程碳排放比传统海运降低68%，这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监测报告，每一个数据节点都可追溯。”
施耐德委员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李家盛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苏瑶说的没错，面对像施耐德这样以“较真”闻名的审视者，坦诚的自我剖析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关于‘用次等组件替换合同产品’的指控，我们有更直接的证据。”李家盛切换到下一组画面，是塔兰项目组件仓库的实拍视频。技术人员手持扫描仪对准光伏板背面的二维码，屏幕上立刻弹出对应的合同清单编号，生产批次、质检报告、安装日期一一对应，形成完整的链条。“每块组件都有唯一的‘电子身份证’，从硅料纯度检测到出厂前的功率测试，全程记录在区块链系统中。我们还邀请了塔兰国家质检总局进行随机抽检，157个样本的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视频最后，画面定格在威斯特公司定制打火机的特写——那是之前在塔兰抗议现场拍到的，打火机侧面的logo与匿名邮件里伪造的“内部邮件”发送地址IP属地完全吻合。“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指控来自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这是他们在塔兰项目期间试图干扰施工的证据，包括雇佣当地团体制造事端的银行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户主已承认受威斯特亚太区总裁汉斯指使。”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在回荡。伯格总监与施耐德委员低声交换了几句德语，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两人的神情来看，显然已对匿名举报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负责财务的委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审慎的冷静：“即便排除这些干扰，我们仍对贵联合体的资金能力存疑。塔兰项目的初期投入已达17.5亿元，若再承接全球新能源项目，现金流能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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