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三天,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浪涛裹挟着寒意,一遍遍拍打着岸边的石阶,溅起的水花在橘黄色的路灯下闪烁,像散落的碎银。李家盛站在酒店套房的书桌前,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几乎被各色便签完全覆盖——红色便签标注着亟待协调的物流枢纽,蓝色标记圈出人才招聘的重点区域,黄色贴纸则醒目地指出需要突破的政策壁垒。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在《全球资源整合计划书》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如同此刻他心头蔓延的焦虑。
“李总,中亚团队刚发来紧急邮件。”陈默推门而入,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哈萨克斯坦劳工部门突然调整了外籍员工配额,从原来的15%骤降到8%。我们原定从国内派去组件厂的20名技术骨干,现在最多只能过去7个。”
李家盛的指尖在地图上哈萨克斯坦的区域重重一点,指腹下的纸质微微发皱。这个中亚国家的光伏组件厂是整个全球项目的关键节点,负责供应中亚、东欧片区的核心设备,技术骨干的突然缺口,直接威胁到三个月后的投产进度。“查清楚调整原因了吗?是全国性的政策普调,还是针对我们的定向限制?”
“名义上是普调,但时机太蹊跷了。”陈默快速调出劳工部的官方公告,屏幕上的西里尔字母密密麻麻,“威斯特在哈萨克斯坦的分公司昨天刚宣布增资扩建,他们的外籍员工配额却丝毫没受影响。我们的人查到,威斯特亚太区总裁汉斯上周秘密会见了哈萨克斯坦劳工部副部长,我怀疑是他们动用了当地的人脉关系,故意压缩我们的配额。”
窗外的雨势骤然变大,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敲打着鼓点。李家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已经是三天内遇到的第五个难题。从德国慕尼黑的技术专利交叉授权纠纷,到土耳其伊兹密特港的仓储费用一夜暴涨30%,再到印度新德里的项目审批流程毫无征兆地延长……每个问题单独看似乎都微不足道,却像嵌在精密齿轮里的沙粒,稍不留意就可能让整个资源整合机器彻底停摆。
“先不管是不是威斯特在背后操作。”李家盛拉开书桌左侧的抽屉,拿出苏瑶整理的《国别政策手册》。蓝色封面上用银色字体印着“和而不同”四个字,这是她特意加上的批注,用来提醒团队在跨文化资源整合中,既要坚守核心原则,也要保持灵活变通的智慧。“翻到哈萨克斯坦那页,看看有没有备选方案。”
陈默依言快速翻阅手册,在某一页停了下来,指尖点在一段荧光笔标注的文字上:“苏瑶姐标注过,哈萨克斯坦国立技术大学的光伏专业在中亚地区排名第一,去年的毕业生就业率只有62%,存在大量优质人才闲置。她建议可以考虑‘本地招聘+国内实训’的模式,既符合当地政策,又能培养本土化团队。”
“这思路可行。”李家盛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感驱散了不少,“让人力资源部立刻联系哈国大学校长,争取定向招聘50名应届毕业生。我们承担全部往返机票和培训费用,在塔兰项目基地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操培训,考核合格后直接派驻组件厂。这样既能填补技术缺口,又完全符合当地‘优先雇佣本国人’的政策导向,说不定还能争取到政府的就业补贴。”
陈默刚带着指令离开,负责物流统筹的专员小张又急匆匆地找上门来,手里的文件夹因为奔跑而微微晃动:“李总,从中国连云港到荷兰鹿特丹的中欧班列出了问题。有两段关键线路因为轨道维修需要临时绕行,运输时间从原来的18天延长到25天,我们发往德国项目的首批光伏逆变器,很可能赶不上3月份的装机节点。”
李家盛俯身盯着巨大的物流路线图,手指沿着新亚欧大陆桥的轨迹缓缓滑动。绕行不仅意味着时间延长,还需要多途经三个国家,光是关税成本就要增加12%。更麻烦的是,德国项目的并网窗口期每年只有3-5月,一旦错过就要再等整整一年。“查清楚绕行路段的维修周期了吗?是临时抢修,还是长期工程?”
“铁路局的通知说是长期维修,要到明年一季度才能完工。”小张把通知文件递过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虑,“威斯特的物流方案用的是黑海航运+铁路联运,比我们现在的路线至少早5天到达。他们已经开始给德国业主吹风,暗示我们的供应链不稳定,可能影响项目进度。”
李家盛走到窗边,雨幕中的伊斯坦布尔如同一幅被打湿的油画,模糊了欧洲区与亚洲区的边界。他忽然想起苏瑶昨天视频时说的话——遇到物流瓶颈可以往南看。她在《物流备选方案》里用荧光笔标出了里海-波斯湾航线,虽然运输成本会高出8%,但完全不受欧洲铁路维修的影响,还能顺带覆盖中东市场的潜在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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