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京都,皇宫,宣政殿。
连日阴雨,殿内光线晦暗,铜鹤烛台上的烛火跳跃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凝重、或漠然、或心怀鬼胎的面孔。大朝会的气氛,比殿外的天气更加沉闷压抑。
龙椅之上,萧云凰面覆寒霜,指尖轻轻敲打着御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疏。那是户部尚书王崇呈上的,通篇哭诉国库如何空虚,各地灾情如何严重,请求削减各项开支,其中重点提及的,便是“天工院”的用度以及对新军的额外犒赏。
“陛下,”王崇手持玉笏,出班奏对,声音悲切,仿佛真的为国库操碎了心,“非是老臣刻意刁难,实是去岁北境战事、今春数州蝗旱,已耗空国库积存。如今苍云谷虽捷,然抚恤伤亡、犒赏三军所费甚巨,加之修缮军械、补充粮秣,处处皆需用钱。天工院所请之款项,数额巨大,且用途……颇为奇异,臣恐投入巨大却收效甚微,徒耗国帑。还请陛下体谅臣等为难之处,暂缓此类不急之务,待国库稍缓,再行筹措。”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卡脖子的行为包装成了为国为民的苦心。
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立刻出言附和:
“王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国以民为本,当下应以赈济灾民为重。”
“天工院所造之物,虽偶有奇效,然终究是奇技淫巧,非治国正道,不应耗费过多钱粮。”
“新军已得厚赏,若再额外加赐,恐旧军将士心生怨望,于军心不利啊。”
萧云凰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心中怒火翻腾,却强自压抑。她知道,这只是世家反扑的又一个环节。他们无法在明面上否定她的决策,便用“没钱”这把软刀子,一点点地磨削她的权威,扼杀她试图做出的任何改变。
“王爱卿,”萧云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你之见,国库何时方能‘稍缓’?天工院的研究,关乎国朝未来军国大计,一刻也延误不得。新军将士用命,有功不赏,岂非令忠勇之士寒心?”
王崇躬身道:“回陛下,这……臣实难预估。赋税征收需时,且近年来地方豪强……嗯,地方大户也多以各种理由拖欠赋税,征收极为艰难。若陛下执意要拨付这笔款项,或许……或许可向内帑借支?或请诸位公卿大臣,慷慨解囊,以助国难?”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来,甚至隐含逼迫女帝动用私房钱和让世家“捐款”的意思,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王尚书此言差矣!”一名寒门出身的御史忍不住出声反驳,“国之用度,自当由国库支应,岂有动用陛下内帑之理?至于让大臣捐款,更是闻所未闻!分明是户部……”
“够了!”萧云凰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她看出来了,在这传统的框架内,只要世家把持着户部和税收渠道,她永远会被“没钱”这两个字捆住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般的丞相赵元身上。
“丞相,对此事,你有何高见?”
赵元缓缓出列,躬身道:“老臣以为,王尚书所虑,亦不无道理。国库艰难,确是实情。然陛下欲强军强国之心,老臣亦深以为然。两难之境,确需稳妥之法。或可折中,天工院用度暂且削减半数,新军犒赏亦酌情减量,先解燃眉之急。待赋税收缴上来,再行补足。陛下以为如何?”
又是和稀泥!看似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实则依旧是拖和卡!削减半数?研究一旦中断,再想重启难上加难!
萧云凰心中冷笑,知道从这群老狐狸这里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她强压下即刻发作的冲动,冷声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她拂袖而起,在一众“恭送陛下”的山呼声中,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宣政殿。身后,是赵元、王崇等人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以及寒门官员们无奈而愤懑的表情。
御书房内。
气氛比宣政殿更加凝滞。萧云凰屏退左右,只留下青禾一人伺候。她走到那放着外卖箱的角落,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底,心中的烦躁与无力感几乎达到顶点。
陆沉上次送来的那些“奇物”——强光手电、激光笔、镜子等,虽然在特定场合(比如夜间巡视时突然用来照射,确实吓住了一些散播谣言的人,被无知百姓传为“陛下目蕴神光”)起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震慑效果,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小把戏。那些书籍知识(《赤脚医生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虽然宝贵,但转化为实际生产力需要时间。
而世家们卡住钱粮命脉的这一手,却是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陛下,喝口参茶消消气。”青禾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
萧云凰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喃喃道:“青禾,你说这天下,究竟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朕欲有所作为,为何就如此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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