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京都,天工院深处,一间被重重守卫、门窗皆以厚布帘遮掩的特殊工坊内。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金属和一种奇特的焦糊气味。几盏特制的、加了玻璃灯罩的油灯提供着照明,光线稳定而明亮,这本身已经是天工院最新的成果之一——利用了从西域传入的某种透明矿物(玻璃)和更高效的灯芯设计。
工坊中央,一个由硬木框架、黄铜部件、缠满漆包铜线的转子、以及一块巨大的天然磁铁(费尽周折从西南深山寻得)组成的怪异装置,正静静地安置在石台上。这就是陆沉在过去数月里,指导天工院最顶尖的几位匠师,耗费无数心血和材料,试图复现的“神物”——一台基于电磁感应原理的简易手摇式发电机。
此刻,陆沉、天工院院正周大人,以及主持此项目的核心匠师公输墨(公输班后人,精于机巧),正屏息凝神地围在装置旁。公输墨年约四旬,双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痕迹,眼神却异常明亮而专注。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段导线,连接到一个同样由天工院试制的、简陋的“伏打电堆”(利用锌片、铜片和盐水产生微弱直流电的原始电池,用于初始励磁)上。
“陆公,周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公输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激动,也是紧张。为了这个“发电机”,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失败——铜线绝缘不过关导致短路、磁力不足、转子摩擦过大、轴承损坏……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珍贵材料和时间的损耗,也伴随着外界的质疑和内部的压力。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势力,早已将天工院耗资巨大研究“无用奇技”作为攻击陆沉的把柄之一。
陆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开始吧。”
公输墨向旁边一名年轻力壮的学徒示意。学徒挽起袖子,双手握住装置侧面的摇柄,深吸一口气,开始匀速而有力地摇动。
“嘎吱……嘎吱……”
木质齿轮和轴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转子开始在磁铁产生的磁场中缓慢转动。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摇柄转动的声音。
几息之后,连接在发电机输出端的两根裸露铜线尖端,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火花,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
“有电了!”周大人忍不住低呼一声,老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然而,火花转瞬即逝,并未持续。学徒加快了摇动速度,额角见汗。这一次,火花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但依然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公输墨眉头紧锁,俯身检查着连接处和转子:“摇速不够均匀,磁极间隙可能还需微调,漆包线的绝缘……或许仍有细微破损导致漏电……”
陆沉却抬手制止了他进一步的检查,目光紧紧盯着那偶尔闪现的火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尽管这台原始发电机效率低下,输出极不稳定,距离“实用”还差得很远,但这迸发出的第一缕人工电火花,其意义非同小可!它证明了这个时代的人力与材料,在正确的理论指导下,确实能够跨越近千年的技术鸿沟,触摸到“电”的门槛!
“不必苛求完美。”陆沉开口道,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第一次能产生电火花,已是莫大成功!公输先生,诸位,你们做到了!”
他转向周大人:“周院正,记录:天工院格物司‘电磁项目组’,于承平三年三月初七,首次成功以人力机械,持续生成‘电流’。此为里程碑式突破!所有参与人员,记大功!赏赐加倍!”
工坊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公输墨更是眼眶微红,为了这个项目,他几乎不眠不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但是,”陆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成功仅仅是开始。我们眼前的这台‘发电机’,还只是一个粗糙的验证模型。要让它真正‘有用’,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走到装置旁,指着那些部件:“首先,动力。人力摇动效率太低,且无法持久。我们需要寻找更稳定、更强大的动力源——水力,或者风力。天工院应立刻着手设计适用于河流的小型水轮机模型,以及更高效的风车叶片。”
“其次,材料。漆包线的绝缘性、耐用性必须提升。磁铁的强度和稳定性也需要改进。我们需要组织工匠,专门研究提高铜线纯度、改进绝缘漆配方、寻找或人工制造更强磁性的材料。”
“第三,储能与应用。”陆沉的目光投向工坊角落几个蒙着布的物体,“‘电’产生出来,若不能储存和使用,便是无根之木。‘伏打电堆’效率太低,我们需要研究更高效的蓄电池。同时,应用研究必须跟上——更亮、更稳定的‘电灯’,能够将电能转化为机械能的‘电动机’,甚至……用于传递信息的‘电报’。”
他描绘的蓝图,再次让周大人和公输墨等人心潮澎湃,又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这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制造,而是要开创一个全新的、名为“电力”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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