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综合学院”的筹建与招生,如同一柄锋利的凿子,在旧贵族垄断的人才壁垒上,艰难而坚定地开凿着缺口。自荐通道的开辟、皇帝诏令的威慑、以及《告天下士子书》带来的希望,让越来越多的寒门乃至平民子弟,将目光投向了这条通往知识殿堂的新路径。尽管阻力依旧巨大,但学院首届二百个名额的竞争,已然在帝国的各个角落悄然变得激烈起来。
然而,陆沉与萧云凰都明白,仅仅依靠一所学院,哪怕它未来能够扩建、推广,也远远不足以满足一个庞大帝国进行系统性革新对人才的渴求。科举,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最核心、最权威的官员选拔制度,依然是天下士子心目中无可替代的“正途”,也是旧势力盘踞最深的堡垒。若不能对科举本身进行触及根本的革新,将其从单纯考查经义文章、转向选拔真正具备经世致用能力的复合型人才,那么新政的推行将始终面临“人亡政息”的风险,新旧两种人才体系的冲突也将长期化、尖锐化。
学院与科举,必须双轨并行,且最终要促使科举向更务实、更全面的方向变革。这是陆沉为帝国人才战略设计的第二步,也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一步。
文华殿,小朝会。与会者仅限于几位核心阁臣、六部尚书,以及被特旨与会的镇国公陆沉。气氛沉凝,连空气都仿佛带着重量。
萧云凰将一份由陆沉主笔、她亲自修改润色的《科举革新疏》草案,让太监分发给在座重臣。
草案的核心内容,在于对现行科举考试的内容与形式进行大幅度调整:
一、 分科取士,增设“明算”、“明法”、“明工”三科。
明算科: 主要考查算学(《九章算术》及新增内容)、简单几何、历法推算、乃至初步的统计知识。
明法科: 重点考查律法条文、历代律法沿革、案例分析、以及新政相关条例的理解与运用。
明工科(暂名,争议最大): 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营造法式、水利工程、农具原理、军械常识(非核心)、以及初步的格物知识(如杠杆、滑轮、浮力等基本原理)。此科允许考生呈交自己的设计图或模型说明作为辅助。
二、 改革传统“进士科”考试内容。
保留经义、策论、诗赋等传统科目,但大幅提高“策论”的比重与要求。策论题目需紧密结合当前国计民生实际问题,如农税改革、边贸管理、灾荒赈济、河道治理等,要求考生提出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而非空谈圣贤之言。
在“进士科”的考试中,增设“算学基础”与“格物常识”作为必考附加题,分值占比约两成。题目相对基础,旨在考察士子是否具备最基本的实用知识素养。
三、 严格规范考试与录取。
新设三科与改革后的进士科,同期举行,但分榜录取。录取人数根据朝廷实际需要逐年核定。
所有中试者,均需经过吏部与相关部门组织的“实务见习”考核(如派往地方协助处理钱粮、刑名、工程等具体事务),合格后方可授官。
明确“明算”、“明法”、“明工”三科出身者,其授官范围将侧重于户部、刑部、工部、地方钱粮、司法、工造等专业岗位,享有与进士科同等的升迁待遇与政治地位。
四、 设立“同进士出身”等激励。
对在传统进士科考试中,经义文章稍逊,但“算学基础”与“格物常识”成绩特别优异,且策论切实可行的考生,可授予“同进士出身”,优先派往天工院、综合学院或地方实务部门任职。
草案一出,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李光弼、杨弘义等新政支持者,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已非小修小补,而是要对延续数百年的“科举”进行伤筋动骨的大手术!其震动将远超设立综合学院!
果然,草案尚未读完,反对之声已然炸响!
“荒谬!荒谬绝伦!”礼部尚书须发皆张,第一个拍案而起(若非在御前,恐怕要跳起来),他指着草案的手指都在颤抖,“科举取士,乃为国选贤,贤者,德才兼备,而以德为先!经义文章,乃圣人微言大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本!今竟要与算学、工匠、律法之术并列,甚至增设专考,此乃本末倒置,舍本逐末!将置圣贤之道于何地?置天下士子数十年寒窗苦读于何地?!”
他几乎要老泪纵横:“陛下!此举若行,天下读书人必将哗然!礼崩乐坏,始于此矣!”
崔琰紧随其后,这次他显得“痛心疾首”,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陛下明鉴!算学、律法,尚可称‘术’,然‘明工’一科,竟要考校工匠营造之事,甚至允许呈交‘奇巧之物’?此非取士,实乃选工!长此以往,庙堂之上,衮衮诸公,莫非尽是锱铢必较之胥吏、摆弄机巧之匠人乎?我大夏颜面何存?士林风骨何存?!”
郑显则从“实际”角度攻击:“算学、格物,艰深晦涩,非寻常读书人所能通晓。若强行增设,必使无数苦读经史的忠厚学子名落孙山,而让那些只知钻营术数、机巧的‘偏才’、‘怪才’充斥朝堂!此非公平取士,实乃败坏人才选拔之公正!且新设科目,考官何来?标准何定?极易滋生舞弊,祸乱科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