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声,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变得异常诡谲。
表面上,冬至祭天刺杀案似乎渐渐平息。刑部大牢走水一事,朝廷对外宣称是因“狱卒不慎打翻油灯”引发的意外,烧死了几名“待审人犯”,相关责任人已被革职查办。礼部、太常寺有几名官员因“典礼筹备失职”被降职或调任,兵部尚书李光弼自请罚俸一年,以儆效尤。一切都像是按部就班的善后处理,波澜不惊。
但暗地里,陆沉与严朔统领的“影子”,以及萧云凰秘密授权的几个调查小组,正以极高的效率运转着。
江南三大世家的嫌疑迅速从“可能”升级为“高度可能”。
首先是京城内应网络的清查。通过对礼部失踪主事周文远、假典乐官(真名“千面狐”胡三)、禁军失踪校尉胡某等人的社会关系、财务往来的深度挖掘,一条条若隐若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江南。周文远老家在苏州,其母族与陆家旁支有姻亲;胡三虽为江湖人,但其早年曾在江南沈家担任过护院教头;胡某半年前还清的巨额赌债,经查来源是一个与陆家钱庄有密切往来的地下钱庄。
更重要的是,对工部溺毙主事王显的进一步调查发现,其妻弟在江南陆家的一处商行担任管事。王显死前收到的“江南来信”,虽原件失踪,但其书房暗格中发现了一张当票,赎取之物是一尊价值不菲的玉观音——而类似的玉观音,陆家去年曾定制了一批,作为“年礼”送往京城各家。
线索环环相扣。
与此同时,江南方面的暗桩也传回重要情报。三大世家近期异常活跃:陆家频繁调动各地商行的现银,数额巨大;顾家多位在野名士突然开始撰文,含沙射影地批评新政“操之过急”、“与民争利”;沈家则以“防剿水匪”为名,加强了对自家坞堡和私兵的操练,并大量采购粮食、药材、铁料等物资。
最让陆沉警觉的是,来自北方边境的军情急报——金帐汗国各部异动频繁,大量骑兵在边境集结,游骑频频越境侦察,冲突加剧。而据“影子”安插在江南的耳目回报,陆家的一支商队,在半月前以“收购皮毛”为名,悄悄北出塞外,至今未归。时间点上,过于巧合。
“祸水东引,借刀杀人。”陆沉在“影子”总部的密室里,对着墙上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冷冷吐出这八个字。他几乎可以断定,三大世家见刺杀失败、阴谋暴露,已开始执行备用计划:勾结外敌,制造边患,迫使朝廷无暇南顾。
必须抢在他们计划完全展开之前动手!
腊月初八,深夜,养心殿。
萧云凰召集了最核心的几人:陆沉、严朔、李光弼,以及刚刚秘密返京的江南总督韩章(萧云凰心腹,对新政态度较为开明)。殿内门窗紧闭,炭火无声,气氛凝重如铁。
陆沉将半个月来的调查结果和推断,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最后总结道:“陛下,综合各方情报,江南顾、陆、沈三大世家,勾结前朝余孽、策划冬至刺杀、意图颠覆朝纲,证据链已基本完整。且他们现下疑似与金帐汗国有所勾连,欲引外患以自保。臣以为,已到了必须雷霆处置之时。”
江南总督韩章年约五十,面容清瘦,此刻眉头紧锁:“陆公所言,下官在江南亦有所察觉。三大世家近来确实动作频频,地方官员中与之勾连者不少,若以常法查办,恐阻力重重,且易激起地方动荡。更麻烦的是,他们在民间素有清誉,掌控舆论,若无铁证而骤然动手,恐被反诬朝廷‘迫害士绅’、‘鸟尽弓藏’。”
李光弼沉声道:“那就快刀斩乱麻!调派新军,直扑江南,以谋逆大罪锁拿首恶,抄家查证!只要动作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局面,舆论事后可以慢慢引导。”
严朔补充:“‘影子’在江南的人已摸清三大世家核心人物的居所、产业、私兵布防。可同时动手,一网打尽。”
萧云凰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半晌,她抬起头,凤目之中锐光毕露:
“韩卿所言有理,此事确需顾忌地方稳定与舆论影响。但李卿、严卿之策,亦是唯一可行之路。江南世家盘根错节,若按部就班查办,他们必有时间串联反抗,甚至狗急跳墙,酿成更大祸乱。”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江南区域:“所以,朕决定——亲征。”
“亲征?!”殿内几人皆是一惊。
“陛下,万万不可!”李光弼急道,“江南虽可能有变,但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臣愿领兵南下,必为陛下肃清叛逆!”
韩章也道:“陛下,江南局势未明,陛下亲临,若有不测……”
萧云凰抬手止住他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正因局势未明,朕才必须亲往。第一,朕亲临,代表朝廷最高意志,可震慑宵小,亦可安抚地方忠良,表明朝廷并非针对所有江南士绅,而是精准打击谋逆首恶。第二,朕亲率新军南下,可向天下展示朝廷推行新政、铲除顽弊的决心与力量。第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