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丙字号监区,此刻已是一片焦黑狼藉。
陆沉与严朔赶到时,大火已被扑灭,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三间相连的牢房完全坍塌,烧得炭化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堆叠,灰烬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形轮廓——那便是周文远、假典乐官以及两名俘虏的残骸。几名仵作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试图找出些未被完全焚毁的物证或辨认尸体。
刑部尚书沈默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旁,见陆沉持钦差令牌而来,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带着颤意:“陆公,下官……下官失职!竟让贼人在刑部大牢纵火灭口!”
陆沉摆摆手,目光扫过被烧塌的牢房区域,沉声问道:“何时起火?如何发现?火势何以如此迅猛,竟连人都逃不出?”
负责丙字号监区的牢头被带了上来,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吏,此刻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回……回钦差大人,起火约在卯时初(清晨5点左右)。那时天还没亮透,监区内只点着几盏油灯。小的当时正在前厅核对名册,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惊呼,跑过来时,丙三、丙四、丙五这三间牢房已烧成一片!火苗是从牢房内部窜起来的,极猛,还伴有爆响,像是……像是泼了油!小的赶紧招呼人救火,可那火邪门得很,水泼上去反而更旺,等终于扑灭,里面的人早就……”
“泼了油?”陆沉眼神一凝,“牢房内哪来的油?昨夜何人当值?可有人接近过这几间牢房?”
牢头回忆道:“昨夜是张麻子和小李当值。那四名重犯是凌晨才押送过来的,单独关在这三间牢房,按规定每半个时辰巡视一次。最后一次巡视是寅时三刻(约凌晨4点),那时一切正常。卯时初起火前,张麻子说肚子疼去茅厕,小李在打盹,两人都没听到异常动静。”
“张麻子和小李现在何处?”
“都……都在外面候着。”
陆沉命人将两名值夜狱卒带进来。张麻子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色蜡黄,眼神闪烁;小李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惶恐。
严朔上前一步,冷冷盯着张麻子:“你说你起火前去茅厕,去了多久?可有人证?”
张麻子结结巴巴:“大……大概一刻钟。茅厕那边没别人,没人看见……但小的真的只是肚子疼!”
“肚子疼?”严朔冷笑,“巧得很,偏偏在起火前肚子疼,离开岗位。小李,你呢?张麻子离开后,你可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人接近丙字号监区?”
小李战战兢兢:“小的……小的确实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听到有轻微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但以为是张哥回来了,就没在意……等听到惊呼醒过来,火已经烧大了!”
陆沉与严朔对视一眼。这火起得蹊跷,两名狱卒一个“恰巧”离岗,一个“恰巧”打盹,这未免太巧合了。而且火势如此迅猛,像是早有预谋的纵火,目的就是灭口。
“沈尚书,”陆沉转向刑部尚书,“这几间牢房的钥匙,由谁保管?”
沈默忙道:“丙字号监区的钥匙,由牢头总管一把,当值狱卒各持分管区域的副钥。昨夜张麻子和小李当值,副钥在他们身上。但……但据牢头说,起火后他在灰烬中找到了丙三、丙四、丙五这三间牢房的副钥,已烧得变形,但还能看出形状。”
这意味着,纵火者可能并非用钥匙开门进入,而是用了其他手段,或者……钥匙曾被复制。
陆沉走到烧塌的牢房残骸旁,仔细观察。仵作已从灰烬中清理出四具焦尸,勉强能辨别人形,但面目全非,只能从体型和残留衣物碎片初步判断身份。周文远和假典乐官都是文人身材,较瘦;两名俘虏则较为粗壮。四具尸体皆呈蜷缩状,符合被烧死的特征。
当陆沉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具焦尸(对应周文远)的手部时,眉头皱了起来。那只手虽被烧得碳化,但指骨形态有些奇怪——食指和中指的指骨似乎有陈旧性折断后愈合的痕迹,而根据周文远的档案,他并无手部伤残记录。
“严统领,”陆沉低声道,“你来看看这手。”
严朔也蹲下细看,脸色微变:“这指骨……不像文人的手。倒像是常年练武、尤其是练指功的人。”
陆沉心中疑窦大起。他立刻命仵作仔细检查四具焦尸的骨骼特征,尤其是牙齿、旧伤等不易完全焚毁的部位。同时,他让严朔派人去查周文远和假典乐官的详细档案,包括他们是否有过骨折、牙疾等记录,并找来他们生前的熟人、家人,准备辨认。
一个时辰后,初步查验结果出来了。
四具焦尸中,有三具的骨骼特征与周文远、假典乐官及两名俘虏的基本信息不符!比如,“周文远”的焦尸,牙齿磨损程度远超其年龄应有的状态,且右脚踝有旧伤,而周文远的档案和家人都证实他右脚从未受过伤。“假典乐官”的焦尸,盆骨宽度显示其体型应比本人体型魁梧不少。两名“俘虏”的焦尸,其中一具身高明显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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