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南,已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然而,帝国的心脏——京城,却依然沉浸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之中。北疆的战事虽因通州大捷和随后的几次追击而暂时缓解,金帐主力已退至长城以北数百里,但零星的骚扰、边境的紧张对峙从未停止。朝廷一方面要继续维持北线庞大的军费开支,一方面又要全力推动江南新政,国库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一日,养心殿东暖阁内,炭火早已撤去,换上了清新的熏香。萧云凰正与陆沉、新任户部尚书沈毅(原户部左侍郎,以干练和忠诚着称)、以及刚刚从江南奉召回京述职的韩章,商议着国计。
“陛下,江南新政推行,首季成效已初步显现。”韩章虽年过半百,连日奔波却精神矍铄,他指着摊开的几份账册,“截至二月底,苏、杭、常、松、镇五府,已完成清丈田亩约一百二十万亩,追缴历年欠赋及罚没隐匿田产所得,折银约八十万两。‘一条鞭法’试行区域,春季税银征收较往年同期不仅未减,因隐田清出、征收规范,反而略有增加。更可喜者,是民气。无锡等县百姓自发感念天恩,地方治安、生产秩序大为好转,流民归业者甚众。”
萧云凰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但随即问道:“阻力如何?”
韩章神色转为凝重:“明面上的大规模抵抗已基本平息,但暗流涌动。地方豪强余孽转入地下,或勾结水匪骚扰商路,或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或贿赂拉拢意志不坚的胥吏新官。更有甚者,”他看了一眼陆沉,“据‘影子’密报,江南似乎有与北疆金帐、乃至海外势力勾连的迹象。常州钱氏残余,近期有不明身份的外洋商人频繁接触。”
“海外势力?”萧云凰凤目微眯。
“是。”韩章道,“主要是来自南洋的商贾,自称来自‘三佛齐’、‘满剌加’等地,但其中混杂着一些形迹可疑、肤色较深、言语不通者,疑似来自更远的‘天竺’甚至‘大食’。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货物,似乎还有……消息和某种联络。”
陆沉接口道:“陛下,此事臣已命严朔深入调查。江南三大世家倒台,其海外贸易网络随之崩溃,留下的市场真空和渠道,必然引来各方势力觊觎。金帐在正面战场受挫,转而寻求从海上或通过南方牵制我方,亦在情理之中。更值得警惕的是,朝中是否有人,借此与内外势力勾结?”
萧云凰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她想起陆沉曾向她描述过的那个“世界”——广袤的海洋,星罗棋布的国度,迥异的文明,以及……隐藏在海平面之下的巨大机遇与威胁。大夏以往的目光,过于局限于大陆,对海洋的认知与掌控,远远不足。
“韩卿,江南的市舶司,重建进展如何?”萧云凰忽然问道。
韩章忙道:“回陛下,苏州、杭州、宁波三处市舶司已初步重建,开始征收关税,管理海商。然因缺乏熟悉海事、通晓番语的官吏,且朝廷对海外诸国情形所知有限,目前管理较为粗疏,税收亦不丰。”
萧云凰看向陆沉:“陆卿,你曾言‘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如今北疆暂稳,江南新政步入正轨,或许……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远的海洋了。”
陆沉心中一动,明白了萧云凰的意图。他早有此念,只是之前时机未到。“陛下明鉴。海洋确是新政之外,另一条强国富民之路。其一,海外贸易利润丰厚,可极大补充国库,支撑新政与军费。其二,通过海路,可获取国内稀缺之物产,如南洋之香料、木材、矿产,乃至西方之奇巧器械、知识。其三,主动出访海外,宣示国威,建立邦交,可瓦解敌对势力可能的海上联盟,亦可探知他国虚实,防患未然。其四,”他加重了语气,“海外多有华人侨居,他们身处异乡,心系故国,是可团结的力量,亦可成为我朝了解外域的耳目。”
萧云凰眼中光芒渐盛:“陆卿所言,深合朕意。闭门岂能造车,坐井何以观天?大夏既欲开万世之太平,便不能只做陆上强国,亦需有海疆之雄心!”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坤舆万国全图》(陆沉凭记忆绘制、天工院精修版)前,目光扫过那片代表着无边海洋的蓝色区域,最终落在南洋、印度洋,乃至更西的方向。
“朕意已决。”萧云凰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即日筹备组建大夏首次官方远洋使团及护航船队!出访南洋诸国,宣示国威,通商贸易,探查海情,联络侨胞!并相机西行,探访天竺、大食乃至更远国度!”
殿内几人都是一震。派官方使团远涉重洋,这在夏国历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其意义之重大,风险之莫测,远超寻常。
户部尚书沈毅率先提出疑虑:“陛下,远洋航行,耗费巨大。造船、募人、备货、给养,皆需巨资。如今北疆未靖,江南新政亦需持续投入,国库恐难支撑如此庞大开支。且海上风涛险恶,夷情莫测,使团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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