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过后的印度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逐渐暗淡的星空,仿佛不久前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只是一场噩梦。然而,漂浮在海面上的船只残骸、木板碎片、以及偶尔可见的浮尸,却在无声地诉说着残酷的现实。
“镇远舰队”残部——仅存的五艘伤痕累累的舰船,如同五只重伤的海兽,在黑夜中艰难地相互靠拢,用仅存的灯火(大部分灯笼在风暴中损毁)和微弱的喊话进行联络。幸存者们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中,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开始行动。
孙传庭强忍着左臂骨折的剧痛,在“镇远号”倾斜的甲板上组织指挥。他首先确认了各舰指挥系统是否尚存:靖海号指挥使阵亡,由副手接替;定远号、扬威号指挥使重伤但清醒;伏波号失去动力,随波逐流,只能靠小艇联络;常平号(补给舰)船体破损严重,勉强浮在水面,但倾斜度超过二十度,随时可能倾覆。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堵塞漏洞,统计剩余物资!”孙传庭的命令通过小艇和喊话传达下去。每个命令的执行都异常艰难——药品大多随沉没的探索舰和补给舰损失,淡水舱多有破裂,食物被海水浸泡,帆索断裂,船体漏水……
陆沉将装有黑色晶体和碎片的密封箱暂时交给一名绝对可靠的“玄机院”学者保管,自己则投入到最紧迫的救援与统筹中。他凭借冷静的头脑和对物资的敏感(穿越前的生活经验),协助孙传庭迅速评估现状:
人员:初步统计,幸存者约一千二百人,其中轻重伤员超过四百。军官、技术工匠、学者损失惨重,特别是“玄机院”人员,登岛勘探队几乎损失一半,随船学者也多有伤亡。
舰船:镇远、靖海、定远三艘主力舰尚能维持基本航行,但船体均有不同程度开裂、进水,主副桅杆大多受损,帆装破烂。扬威号在与海盗缠斗中受损更重,侧舷被撞开一个大洞,靠临时堵漏和另一侧压舱才未沉没。伏波号失去动力,只能拖曳。
物资:淡水紧缺,大部分淡水舱破裂或被污染。食物方面,仅存的干货(米、豆、腌肉)部分被海水浸泡,可食用部分只够全队维持不到十天。药品奇缺,尤其缺乏治疗外伤和感染的药物。火药受潮严重,炮弹损失近半。
位置:风暴将舰队远远吹离了原定航线。根据残存的星图和经验丰富的老水手(火长)观测星辰,他们大致位于印度洋中部偏南,距离最近的已知陆地(锡兰或印度半岛)至少还有七八天的航程,而且方向不明。更麻烦的是,大部分航海仪器(包括珍贵的几台精密罗盘和牵星板)在风暴中损毁或遗失。
简单来说,舰队陷入了孤立无援、缺粮少水、伤病缠身、航向不明的绝境。
悲观的情绪在幸存者中蔓延。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呆坐无语,有人开始默默祈祷。连一些军官眼中也露出了绝望。
陆沉知道,此刻士气比物资更重要。他走到“镇远号”相对完好的主桅残骸下(桅杆已折断,但基座尚存),对聚集过来的部分军官和水手朗声道:
“诸位兄弟!我知道,大家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失去了许多同袍,我们的船破了,物资缺了,前路不明。怕吗?累吗?想放弃吗?”
人群沉默,只有海风呜咽。
“我也想。”陆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但看看你们身边!看看这艘还未沉的船!看看那边还在堵漏的兄弟!看看伤员们忍痛的眼神!我们还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块木板,就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他指着西方星空:“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夏,为了子孙后代不用再面对来自海上的威胁!为了探寻那些可能改变我们国家命运的秘密!任务还没完成,使命还在肩上!死去的兄弟在天上看着我们,家乡的亲人盼着我们回去!我们能在这里倒下吗?!”
“不能!”几个血性的军官和水手嘶声吼道。
“对!不能!”陆沉握紧拳头,“天无绝人之路!风暴没吞掉我们,海盗没杀光我们,这就是天意!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坐在这里等死,而是想办法活下去,修好船,找到方向,继续前进!孙提督和我会带大家找到生路!信我,信孙提督,更信你们自己!”
朴素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许多人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光。
“陆公说得对!咱们不能认怂!”
“修船!找水!找吃的!”
“对!继续走!”
士气被稍稍提振。孙传庭感激地看了陆沉一眼,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会水的组成小队,乘坐残存的几艘小艇,在附近海域搜寻可能漂浮的物资和幸存者;工匠和木工集中起来,利用船上残存的木料和打捞的漂浮物,优先修补最关键的船体漏洞和制作应急帆具;懂些医术的人(包括随船的医官和略通药理的学者)集中照料伤员,用有限的药品和土法(如烧灼、盐水清洗)处理伤口;其余人则负责戽水、清理甲板、整理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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