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丁湾的海风裹挟着沙漠的灼热与海水的咸腥,吹拂在“镇远号”修补过的帆面上。舰队离开蒙巴萨已有月余,沿着非洲东海岸艰难北上,穿越了海盗出没的索马里沿岸,绕过“非洲之角”的险峻海角,终于进入了被称为“红海门户”的曼德海峡。
这是一段近乎煎熬的航程。
红海南部的海域狭窄,洋流复杂,夏季的逆风让帆船举步维艰。更糟糕的是,沿岸的阿拉伯部落和奥斯曼帝国的巡逻船队对任何外来船只都抱有极深的敌意。舰队不得不尽量远离海岸,在开阔水域航行,但这又增加了遭遇风暴的风险——红海夏季的雷暴同样闻名。
“再坚持三日,便可抵达红海北端的苏伊士。”孙传庭的声音因缺水而嘶哑,嘴唇干裂起皮。红海的高温蒸发着人体内的水分,尽管淡水已严格配给,但消耗依然惊人。
陆沉站在艉楼阴影下,用一块湿布擦拭着脸颊。他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西侧那一片朦胧的、黄褐色的海岸线。那里是阿拉伯半岛,伊斯兰世界的核心区域,也是奥斯曼帝国与葡萄牙争夺的焦点。
“不能去苏伊士。”陆沉缓缓道。
孙传庭一愣:“为何?郑千户的海图标注,从苏伊士上岸,经由陆路至亚历山大港,再换船进入地中海,是最近路线。若绕道好望角……没有半年到不了。”
“正因为那是常规路线,才不能走。”陆沉展开在蒙巴萨购得的地中海图,手指点在苏伊士的位置,“奥斯曼帝国控制着苏伊士和整个埃及。我们三艘形制奇特的大船,一旦靠近,必然引起奥斯曼人的警惕和盘查。我们在蒙巴萨已经引起了葡萄牙人注意,若再被奥斯曼盯上,两面受敌,危险倍增。”
他手指向西移动,落在红海西岸、非洲大陆一侧的一个标记点:“我们去这里——萨瓦金港(Suakin)。郑千户的笔记提过,此港虽也在奥斯曼势力范围内,但控制相对松散,由本地阿拉伯酋长实际管理,海盗和私商云集,鱼龙混杂,更适合我们隐蔽。”
“萨瓦金……”孙传庭查看海图,“然后呢?从那里如何进入地中海?”
“陆路。”陆沉的手指划过红海西岸的沙漠,停在尼罗河畔,“从萨瓦金向西,穿越努比亚沙漠,抵达尼罗河畔的栋古拉(Dongola)或更北的阿斯旺(Aswan)。然后沿尼罗河北上至开罗,再从开罗经亚历山大进入地中海。这条路虽绕远,且陆路艰险,但胜在隐蔽。我们可以将舰队主力留在萨瓦金附近隐蔽处,只带少数精锐伪装成商队陆路前进。”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穿越努比亚沙漠?陆公,那沙漠被称为‘死亡之海’,夏季温度极高,沙暴频繁,还有劫掠的贝都因人部落……”
“所以我们要做好充分准备,雇佣熟悉路线的向导,组建驼队。”陆沉神色坚定,“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我们的目标是隐秘抵达威尼斯,探查‘叹息之门’,不是与奥斯曼帝国开战。”
孙传庭沉默片刻,最终抱拳:“末将领命。”
三日后,舰队悄然驶入红海西岸的萨瓦金港。正如郑沧海笔记所言,这是一座杂乱无章、充满野性活力的港口。石头建造的房屋与棕榈叶棚屋混杂,街道狭窄弯曲,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牲畜粪便和海水混杂的气味。码头上停泊着各式船只:阿拉伯三角帆船、印度独桅帆船、甚至有几艘破损的欧洲卡拉维尔帆船。水手、商人、奴隶、乞丐、盗贼在码头区熙攘往来,语言混杂难辨。
三艘大夏战舰的抵达引起了短暂骚动,但很快被港口的喧嚣淹没。在这里,只要缴纳足够的“贡金”(贿赂),几乎可以做任何事。孙传庭派精通阿拉伯语的陈阿海与港口的实际控制者——一位名叫哈立德的大胡子阿拉伯酋长——接洽,支付了高额的停泊费和“保护费”,换来了在港口外围一处隐蔽小湾停泊的权利,并承诺不主动惹事。
“哈立德酋长说,最近红海不太平。”陈阿海回报,“奥斯曼的帕夏(总督)正在加强红海沿岸的控制,打击海盗和走私。葡萄牙人的船队也在北边活动,双方有过几次小冲突。他建议我们尽快卸货离开,或者把船藏好,人员分散。”
形势比预想的更紧张。陆沉当机立断:舰队主力由孙传庭率领,携带大部分船员和物资,转移到萨瓦金以南约五十里外的一处无人小岛(郑沧海海图上有标记)隐蔽驻守,进行长期休整和进一步维修。陆沉则亲自带领一支精干小队,伪装成商队,从陆路前往地中海。
小队的组建极为谨慎。最终人选包括:陆沉本人、孙传庭(坚持同行)、陈阿海(通译)、两名“玄机院”学者(擅长地理和机械)、四名精锐“玄甲”特战队员(原本就是“玄甲”特遣队的先遣人员,精通侦察、格斗、多国语言)、以及六名经验丰富、可靠的老兵,共计十五人。全部换上阿拉伯商人的服饰,用头巾包裹面容,只露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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