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外面的风果然有点冷,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路上的人很多,大家都行色匆匆,有的赶着去上班,有的带着孩子去上学。我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我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还会不会梦到那座雪山,还会不会想起她和他们的背影,还会不会记起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或许会,或许不会。但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就像今天一样,起床、吃饭、洗漱、出门,然后等着明天到来。
只是偶尔,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在雪山的梦里,我没有执着于追上他们,会不会就不那么累了?如果当初在高中的走廊里,我敢抬头跟她说一句“画得真好”,敢跟他说一句“借过”,现在的日子,会不会不一样?可这些“如果”,就像梦里的雪山一样,看得见,摸不着,最后还是会随着天亮,散在风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水泥地很平整,没有雪,也没有沟。那就这样吧,不想了,也不写了。反正想起来的,也都是些没意义的事;写出来的,也都是些乱糟糟的情绪。不如就跟着人群走,走到该去的地方,过好今天,然后等着明天,跟自己说一句“再见”。
(雾里的日子,连影子都模糊
我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惊醒的,不是闹钟,是脑子里嗡嗡的响,像有无数只飞虫在撞着颅骨。睁开眼时,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斜斜切在被子上,那光里飘着无数细小的尘埃,转着圈往下落——我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发现自己连抬手去揉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被子像灌了铅,压得我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从肋骨缝里钻出来,又沉到肚子里去。我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咔哒”响了一声,像是生了锈的零件。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我想。昨天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维生素,走了不到五百米,就扶着墙喘了三次,店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倒下去的人,我没敢抬头,付了钱就攥着药盒往回走,冷风灌进领口,却没觉得冷,只觉得浑身发虚,像泡在温水里的海绵,一捏就能挤出些没力气的水。
挣扎着坐起来时,头晕得厉害,眼前的衣柜、书桌都在晃,叠在一起的衣服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我扶着墙挪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让我愣了一下——头发乱得像鸟窝,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眼下的青黑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我试着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脸部的肌肉僵得厉害,最后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水龙头拧开,冷水砸在池子里,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可脑子里还是空的,像被掏干净了的纸盒子,什么都装不进去,也什么都留不下。
我想回忆昨晚做了什么梦,可搜遍了整个脑子,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好像有过一些片段,比如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路两边都是很高的草,风一吹就往我身上扑;又好像有个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想回头,却怎么也转不过去。可这些都太模糊了,像用手指在潮湿的玻璃上画的画,风一吹就没了痕迹。潜意识好像在跟我作对,它把所有的回忆都藏了起来,连那些让我难过的、让我遗憾的,都不肯留下一点。我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怕我想起什么,怕我又陷进去,可现在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反而更难受——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明明知道里面有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里漏光,连一点重量都留不下。
从卫生间出来,我走到厨房,想煮点面吃。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颗蔫了的生菜和几个鸡蛋,鸡蛋壳上沾着点泥,是前几天从楼下超市买的。我拿出锅,接了水,放在煤气灶上,开火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火开得太大,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我靠着厨房的柜子站着,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热气,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才发现水早就烧干了,锅底已经黑了一块,冒着黑烟。我赶紧关掉火,把锅拿下来,看着那块焦黑的痕迹,突然就蹲在地上,没力气站起来。
煮一碗面都做不好,我想。连活着最基本的小事都做不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以前我还会跟朋友吐槽这些,说自己记性差,说身体不舒服,说日子过得没滋味。可后来我发现,没人真的在乎。朋友会说“别想太多,多休息就好了”,会说“大家都不容易,我最近也很难”,然后就开始说他们自己的事——房贷没还完,老板刁难,孩子不听话。我坐在旁边听着,慢慢就不想说了。是啊,每个人都是惨的,都是在淤泥里匍匐的人。楼下的环卫工,每天天不亮就推着车扫马路,冬天手冻得裂开口子,夏天晒得皮肤黝黑,他扫完这条街,还有下一条街;早餐店的老板,凌晨三点就起来揉面,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蒸完一笼包子,还有下一笼;甚至那个每天牵着狗散步的老太太,上次我看到她在小区花园里偷偷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化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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