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越来越乱,精神像被抽走了一半,刚才梦里的湖、窗外的房子、李成远的编织袋、小孩的哭声,全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我想写点什么,掏出怀里的小本子,那是我在工地捡的废纸订的,可笔握在手里,却不知道该写什么。记忆像漏了的袋子,什么都装不住——我记不清这个月挣了多少钱,记不清工头欠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给,记不清上次给家里打电话是什么时候,甚至记不清自己今年多大了。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累,好像这辈子的劳碌都堆在了这趟列车上。
旁边打牌的人吵得更凶了,好像是为了一张牌争起来,有人拍了桌子,吓得那小孩又哭了。我深吸了口气,忽然想背段文章——是小时候在学校里背过的,那时候老师说,人活着得有骨气,不能为了活命什么都做。我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却还是念了出来:“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避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念到最后,声音有点哽咽。我忽然想起,以前我想当老师的,想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背这些文章,告诉他们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可现在呢?我在工地上搬砖,为了一口饭,为了凑一张回家的车票,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委屈都能受,早就把以前的想法丢了。这是不是就是老师说的“失其本心”?旁边打牌的人停了下来,都看着我,我有点尴尬,把本子塞回怀里,又靠在了车窗上。
夜色更浓了,车厢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有人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打着呼噜;李成远也找了个角落坐下,头歪在编织袋上,不知道是不是也睡着了;那小孩终于不哭了,靠在妈妈怀里,呼吸均匀。我却还是睡不着,喉咙里的疼越来越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刚才的梦早就忘了,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就像我记不清的那些事,那些人,都被这列车的颠簸抛在了后面。
列车还在往前开,朝着南方,朝着我不知道的未来。我摸了摸怀里的小本子,上面还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其实也没什么可写的,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从一场混乱里来,又要在无尽的劳碌里去,没什么值得记下来的。
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又像以前梦里那片天湖的光。我闭上眼,想再试试能不能睡着,哪怕只是眯一会儿。明天会怎么样呢?我不知道。或许明天醒来,我能想起那片湖的样子,或许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反正路途还得继续,火车还得往前开。
就这样吧,没啥可写的了。等明天再说吧,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梦境也连啥都想不起来,连渣子都没有,一丁点都没有清除干净。拜拜,明天见,后会有期。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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