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五十七场]
我现在坐在床边,已经快一个钟头了,手里攥着的水杯都凉透了,指尖还是麻的,后背一层一层的冒冷汗,连睡衣都洇湿了一小块。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一觉,醒过来却像刚从几万公里的逃亡路上爬回来,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缝都在疼,连喘气都带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疲惫,像是真的在另一个地方,熬了几百几千个日夜,跑断了腿,操碎了心,最后却连个结局都没摸着,就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里。
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刚才那大半夜的光景,到底是一场梦,还是我真的跌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时空,陪两个陌生人,走了一段没有尽头的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梦回忆起来,框架其实挺单调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件事,跑,躲,改车,再跑,再躲,再改车,可偏偏那些细节,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和绝望,还有那些一点点攒起来的、微不足道的希望,都清清楚楚的印在我脑子里,连风的味道,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跟真的一样,挥之不去。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我本来好好的,开着车自驾去海边,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溜达溜达,散散心。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是那种透亮的蓝,一丝云都没有,沿海公路修得平平整整的,我把车窗全摇下来,咸腥的海风裹着太阳的味道灌进来,吹得我头发糊了满脸,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气泡滋滋的往上冒,沾得我手指黏糊糊的。我把车停在一个没人的观景台,踩着沙滩往海边走,沙子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踩上去软乎乎的,浪一层一层的拍过来,碎成雪白的沫子,漫过我的脚踝,凉丝丝的,舒服得我都想就这么坐在礁石上,晒一下午太阳。
我那时候还在想,这趟出来真是来对了,就该这么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看着海,吹着风,什么都不用管。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踩错了,哪一个眼神不该给,哪一步路不该走,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被硬生生卷进了一场完全不属于我的,像时空循环一样的追杀案里。
是我不该踩过那片被海水打湿的、泛着冷光的沙滩吗?是我不该把车停在那个连监控都没有的观景台吗?还是我不该,不该多看了一眼那个蹲在礁石后面,抱着膝盖小声哭的小女孩?就那么一眼,真的就只有一眼,我甚至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看见她扎着两个小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我刚想走过去问问怎么了,问问她的大人在哪,天就像突然被一块黑布蒙住了一样,刚才还亮得晃眼的太阳,瞬间就没了踪影,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气,海浪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哗啦声,而是像什么东西在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最开始的时候,追杀我们的,明明是个女人。我甚至都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瘦高的影子,穿着一身黑衣服,踩着一双细跟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根钉子,一下一下的敲在我的天灵盖上,每一声都让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亮闪闪的折叠刀,刀身反射着光,晃得我眼睛疼。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胳膊就被人狠狠拽了一下,我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也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却死死把那个小女孩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拽着我,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跑,快跑,不跑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我那时候脑子完全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先动了,被她拽着,抱着那个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孩,拼了命的往前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那个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还有她那种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甩都甩不掉。我们跑过了沙滩,跑过了空无一人的观景台,跑过了两边全是关着门的店铺的街道,这个地方明明刚才还满是阳光和海风的味道,现在却像一座死城,除了我们三个,和后面那个追着我们的影子,连一个活物都没有,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我们的喘气声,脚步声,还有后面那催命一样的哒哒声。
可你说怪不怪?梦里的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的。不知道从哪一次循环开始,那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就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的男人,领口的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一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手表,走路的姿势优雅得像个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绝世绅士。可他看我们的眼神,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他浑身上下散出来的那股子能把人冻住的戾气,明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匪,是个不把我们赶尽杀绝就绝不罢休的疯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