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六十四场]
窗外的雨敲打着南方城市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的,黏腻得像这座城市的空气,挥之不去。我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指尖抵着微凉的桌面,耳边还残留着车站里汽车发动的轰鸣声,以及母亲转身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今天,我又回到了这片南方的土地,一边打着零工,一边继续我的大专学业,而母亲,也坐着返程的车,回到了北方的老家,回到了那个有父亲,有老房子,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南北相隔,何止千里。高铁穿梭过平原与山川,把我们分隔在不同的气候里,北方的风依旧凛冽干燥,南方的雨却总是温柔又缠人,就像此刻我心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沉甸甸的。车站离别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嘈杂的广播,拖着行李箱的行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奔赴着自己的目的地,而我们,却是在这样的喧嚣里,走向别离。
母亲站在车门口,手攥着包带,指节都有些发白。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太浓,浓到我一眼就能读懂。是不舍,肯定是不舍的。从小到大,我走到哪里,她的牵挂就跟到哪里,小时候上学晚归,她会站在巷口等;后来去外地读高中,她会一遍遍叮嘱注意身体;如今我来到南方,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她的担心,更是从未断过。也是担心,担心我在这边吃不好穿不暖,担心我打工受委屈,担心我学业跟不上,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遇到难处没人帮衬。这些担心,都写在她的眼睛里,藏在她欲言又止的话语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终究还是浸润了些许泪水,晶莹的,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抬手,似乎想替我理一理衣领,又像是想摸摸我的头,最终却只是放下手,轻轻说了句:“照顾好自己。”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不能让她更担心,于是我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我说:“妈,你放心,我在这里都挺好的。你和爸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别太累了,你们好好生活,一切安好,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也就不用瞎担心了。”
这话,我说得无比认真,也无比熟练。每次离别,大抵都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她眼里含着泪,我脸上带着笑,说着互相叮嘱的话,然后看着她转身上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我总觉得,我该坚强一点,作为子女,不能让父母总是为自己牵肠挂肚,可每次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嗨,人啊,终究是逃不过这些情感的牵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夹杂着不舍、牵挂、温情,却又因为离别带来的难过,让人觉得有些“讨厌”。讨厌这种分别的滋味,讨厌这种让彼此牵挂的煎熬,可偏偏,这份温情又无比珍贵,是漂泊在外的我,心底最柔软的支撑。我忽然想到,将来,等我攒够了勇气,攒够了能力,跑到大西北去援疆的时候,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情绪,怕是会更加矛盾地出现吧。
那时候,离别会更远,相隔的不仅是千里之遥,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是更艰苦的条件,是更长的相聚无期。到那时,母亲的泪水,怕是会忍不住落下来吧,而我,或许依旧会笑着跟她道别,说着让她放心的话。可心底的那份矛盾,怕是会翻江倒海,讨厌这种生离的滋味,却又因为这份温情,让自己有了奔赴远方的勇气。
思绪飘远,又落回现实。坐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就觉得,人生好像总是这样,被各种情绪裹挟,被各种离别牵绊,可除了接受,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继而又想到了生存,想到了那些藏在心底的沉思。我总觉得,生存的虚无,和精神的匮乏,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这是我们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必然要经历的麻木常态。
生存的虚无,是你拼尽全力地活着,朝九晚五地打工,为了几两碎银奔波,看着自己的青春一点点消耗在琐碎的生活里,忽然有一天,停下来问自己,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却得不到任何答案。这种虚无,不是因为你没有梦想,没有追求,而是因为在生存的重压下,你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打磨,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要继续走下去的麻木。
而精神的匮乏,是你内心空洞,没有热爱的事物,没有坚定的信念,只能靠着低级的娱乐,无聊的社交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是一种主动的堕落。我庆幸,自己只是陷入了生存的虚无,而非精神的匮乏。也正因如此,我才时刻提醒自己,要远离精神的匮乏,要守住自己的内心。
这个社会,太过混乱,太过浮躁。我们被各种信息轰炸,被各种欲望裹挟,有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有人为了虚名勾心斗角,自由的背后,往往是无尽的疲劳和空洞。你以为你拥有了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到最后才发现,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被生活牵着鼻子走,是在各种选择里,不断地妥协和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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