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等张日山停稳车后，推开车门。
一股寒意，伴随着细碎的雪花，瞬间涌了进来。
下雪了。
张启山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飘飘洒洒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无数只飞舞的玉蝴蝶。
“老八。”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
齐铁嘴刚下车，闻言又把头探了回来：“哎，佛爷，怎么了？”
张启山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车厢，落在齐铁嘴那张还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脸上。
“今天的事，对不起。”
“是我没护好你。”
道歉的话，说得郑重。
齐铁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车里的张日山，也愣住了。
佛爷，在道歉？
为了八爷，佛爷竟然亲口道歉？
齐铁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张启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清晰的自责与愧疚。
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又翻涌了上来。
齐铁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难得地，变得无比正经。
他绕过车头，走到张启山的车窗边。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佛爷，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齐铁嘴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我齐铁嘴的命，是您救的。”
“别说在审讯室里待半天，就是要我这条命，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拍了拍冰冷的车门，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在漫天飞雪中，干净又纯粹。
“我早就跟那帮孙子说了，我算过了，佛爷您，一定会来。”
“我这条命，硬得很。”
“阎王爷他，收不走。”
张启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都压不垮的得意模样。
心底那块因自责而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许。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大的身躯，站在风雪里，为齐铁嘴挡住了大半的寒意。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
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咳。”
齐铁嘴被冷风呛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指了指自己那黑灯瞎火的铺子。
“佛爷，天冷。”
“要不，您进来喝一杯？”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我们两人？”张启山反问道。
“嗯？行。”齐铁嘴点了点头。
张启山看着他，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那双在风雪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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