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深山里的松柏香,又像是大雪后的冷空气。
好闻,安心。
那股吸人魂魄的压迫感,在这股烟雾下,竟然真的淡了几分!
张日山看着那缕金烟,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
“八爷,回去我请你吃面,加三个蛋。”
眼前一黑,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青铜台上。
……
“当 —— 当 —— 当 ——”
悠远的钟声,像是从云端飘下来的。
红府。
这哪里还有半点阴森恐怖的样子?
入眼全是喜庆的红。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回廊,随着微风轻轻晃悠。窗户擦得锃亮,贴着精致的“福”字剪纸。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梅映雪,美得像画。
陈皮身上披着一件厚得有些夸张的白狐裘,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太师椅里,守着一个烧得旺旺的暖炉。
暖和。
太暖和了。
暖和得让人骨头发酥,脑子发钝。
他看着窗外洋洋洒洒飘落的细雪,眼神空洞得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里是红府?
是。
那我是谁?
陈皮。
我是陈皮,那是二月红的府邸,我是他徒弟……
不对,我是穿越来的,我是那个倒霉催的富二代。
不过,这么快就过年了吗?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只要他试图去回想那些具体的细节,太阳穴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嘶……”
陈皮痛苦地按住脑袋。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吱呀 ——”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甜腻的香味先飘了进来,是冰糖燕窝的味道。
二月红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领口袖口都滚着精致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温润如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眼神……
二月红一进门,看到陈皮又坐在窗边吹风,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凤眸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紧张。
他几步上前,放下炖盅,一把抓住了陈皮的手。
“怎么又坐在这儿?”
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
二月红的手掌温热干燥,紧紧包裹着陈皮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过分,像是生怕一松手,陈皮就会凭空消失。
“风口凉,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不听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把陈皮从窗口拉开,按回了温暖的太师椅里,又细心地替他掖好了狐裘的领口。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像是在伺候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可陈皮却浑身僵硬。
这种温柔,太密不透风了,让他窒息。
“师父……”
陈皮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美无缺的二月红。
“我们, 是不是快过年了?”
二月红整理衣领的手指微微一顿。
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随即,他脸上漾开一个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
“傻小子。”
二月红伸出食指,宠溺地刮了一下陈皮的鼻梁。
“睡糊涂了?今儿个都腊月二十八了,满大街都在办年货呢。”
他的语气滴水不漏,自然得仿佛陈皮刚才问了一个“太阳是不是圆的”这种蠢问题。
“你前些日子在矿山受了寒,发着高烧被佛爷背回来的,昏睡了好几天,把脑子都烧迷糊了?”
矿山?
陈皮眼神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对!矿山!我们在矿山……”
“嘘。”
二月红一根手指抵住了陈皮的嘴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却凉得像是冰块。
“别提那些晦气事儿。”
二月红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眼底深处涌动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情绪,像是要把陈皮整个人吞进去。
“都过去了,陈皮。”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陈皮的鼻尖,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
“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在家,在红府。”
“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儿,陪着师父,好不好?”
陈皮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是化不开的柔情,还有一丝让他感到战栗的疯狂占有欲。
这不对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二月红是这种人吗?
那个光风霁月的二爷,会露出这种要把徒弟锁在床上的眼神吗?
陈皮和二月红应该是这种关系吗?
他是不是忘记的有点多?
“师父,我……”
陈皮想说我不记得了,我想出去看看。
可话还没出口,二月红已经端起炖盅,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递到了他唇边。
“乖,张嘴。”
“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去听新戏,我新排了一出《霸王别姬》,专门唱给你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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