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替罪羊的踪迹
刘老四的突然消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青河县乃至东州市的特定圈子里，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协查通报迅速下发到车站、码头、高速路口，以及邻近市县。一张追缉的大网悄然撒开。
陆涛坐镇市局指挥，心里却并不轻松。刘老四的逃跑太“及时”了，仿佛就是为了配合他们的侦查节奏。一个有过多次前科、混迹底层的老油条，会因为一桩一个多月前的命案就仓皇逃窜？而且是在警方刚刚通过一枚模糊指纹注意到他的时候？
这感觉，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查刘老四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特别是他退租前几天的联系人！”陆涛吩咐道，“还有，他平时跟哪些人混在一起，常去哪些地方，给我摸清楚！”
外围调查很快有了反馈。刘老四社会关系复杂，多是些游手好闲之徒，但最近半年，他似乎跟一个叫“马三”的人走得比较近。这个马三，是青河上游一个私人小码头的管理员，那个码头主要停靠一些捞沙船和私人渔船，环境混乱。
而刘老四的通讯记录显示，在他退租前三天，他与一个归属地为本市的陌生号码有过两次短暂通话。这个号码是那种不需要实名登记的太空卡，最后一次通话后便处于关机状态，无法定位。
线索再一次指向了青河，指向了那个混乱的、与水紧密相关的地带。
“重点查那个马三，查他管理的码头！还有，想办法找到那个与刘老四通话的太空卡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陆涛感觉，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
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追查刘老四时，青河县下游邻市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传来了消息。监控摄像头抓拍到了刘老四！他坐在一辆长途大巴上，戴着鸭舌帽，低着头，试图掩饰面容，但还是被识别系统比对了出来。
“目标出现在前往南方的G65高速！请求前方拦截！”
命令立刻下达。两个小时后，那辆长途大巴在下一个服务区被早已守候在此的警察拦下。刘老四几乎没有反抗，被顺利抓获。他随身只带着一个破旧的背包，里面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少量现金。
审讯室内，刘老四显得惊慌失措，但又带着一种底层混混特有的狡黠。
“警察同志，我……我没犯事啊，我就是出去打工……”他眼神闪烁，不敢与陆涛对视。
“打工？”陆涛将张芸的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她吗？”
刘老四瞥了一眼，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那这个呢？”陆涛又拿出那枚在废弃码头发现的、同品牌烟头的照片，“这种烟，你常抽吧？”
刘老四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嘴硬：“抽……抽这烟的人多了，能说明啥？”
“说明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陆涛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青河下游那个废弃码头！一个多月前，你在那里干过什么？！”
刘老四被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没……”
“刘老四！”陆涛逼近他，目光如刀，“我们在你租的房子附近垃圾桶里，找到了你扔掉的衣服，上面提取到的纤维，与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完全一致！还有，包裹尸体的旅行包上有你的指纹！你告诉我，你没去过？你没干过？”
这一连串的质问，半是真半是诈。纤维比对结果还没完全出来，指纹也只是相似度高，并非完全认定。但对付刘老四这种人，有时候需要一些策略。
果然，刘老四的心理防线在连番冲击下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带着哭腔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马三让我干的！”
马三！
陆涛眼神一凝：“说清楚！马三让你干了什么？”
“一个多月前，马三找到我，说……说有个‘麻烦’需要处理掉，扔河里……事成之后给我五千块钱……”刘老四断断续续地交代，“他给了我一个蓝色的旅行包，很沉，说里面是……是‘东西’，让我找个偏僻地方，沉到青河里，越深越好……我……我贪那笔钱，就……就去了那个废码头……把包扔下去了……”
“包里是什么？你看过吗？”陆涛追问。
“没……没有！”刘老四连忙摆手，“马三警告过我，不准打开看！我就……就照他说的做了……”
“马三为什么找你？那个‘麻烦’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啊！马三就说是个不听话的……我真不知道里面是……是死人啊！”刘老四痛哭流涕，显得后悔莫及，“我要是知道是杀人，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按照刘老四的说法，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负责抛尸的“工具人”，并不知道包裹里是尸体，更不认识死者张芸。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刘老四的供词，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那个码头管理员马三。
“立刻抓捕马三！”陆涛下令。
然而，当抓捕小组赶到马三管理的那个小码头时，却扑了个空。码头上的人说，马三两天前就说家里有事，请假回老家了，具体去哪不清楚。他的手机也关机了。
又是提前溜了！
陆涛站在嘈杂混乱的码头上，看着浑浊的河水和停泊着的破旧船只，眉头紧锁。
刘老四和马三，一个抛尸，一个指使，都选择在警方逼近时逃离。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那个真正的“水鬼”，那个杀害张芸的元凶，依旧隐藏在暗处，并且，拥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能够及时地切断线索。
刘老四和马三，都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陆涛回到车上，看着青河浑浊的河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能，掩盖真相。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部门的号码：“对刘老四住处和马三码头办公室进行彻底搜查！还有，张芸指甲里的纤维和马三、刘老四的衣物进行精确比对！我要知道，他们之中，到底谁在说谎，或者，他们都在为谁遮掩！”
水下的影子，似乎不止一个。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些影子，一个一个地，拖到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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