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射戟,神技惊四座。在震天的喝彩与难以言喻的敬畏目光中,吕布淡然收弓,与众人一同返回中军大帐。帐内酒宴重开,气氛却与先前大不相同。经此一番“以武会友”与辕门立威,吕布的存在感已强烈到无人可以忽视,即便是曹操,那深沉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慎与凝重。
酒至半酣,吕布再次端起沉甸甸的酒樽,目光扫过曹操与刘备,声音洪亮,打破了帐内微妙的沉寂:“曹公,刘公,方才二位论及天下英雄,言及袁绍、孙策、刘表之辈,乃至将布与玄德公并列。然,在布看来,这天下,尚有一人,其行其志,虽败犹荣,堪称英雄!”
“哦?”曹操与刘备几乎同时放下酒樽,面露诧异。曹操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操愿闻其详,不知魏国公所言,是哪位豪杰?”
刘备也凝神望来,心中暗自揣度。
吕布将樽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在案上,吐出三个字:“张角!”
“张角?”曹操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魏国公说笑了,那张角不过一装神弄鬼、惑乱天下的妖道,黄巾贼寇之首,荼毒生灵,岂能配得上‘英雄’二字?”
刘备虽未说话,但眉头微蹙,显然也极不认同。
“放屁!”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响起,正是张飞!他环眼圆瞪,须发戟张,猛地站起,指着吕布,“三姓家奴!你胡吣什么!那张角妖言惑众,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俺老张在涿郡时就杀过黄巾贼!这等乱臣贼子,也配称英雄?!你莫不是喝多了马尿,昏了头!”
帐内曹刘麾下将领也多有不忿之色,显然对黄巾贼寇深恶痛绝。
面对张飞的怒骂和众人的质疑,吕布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酒樽乱跳。他霍然起身,身形如山岳般挺立,目光如冷电般直射张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厉色:
“环眼贼!你懂什么!给本公闭嘴!”
这一声厉喝,蕴含着他身为顶级武将的煞气与长久居于上位的威势,竟将暴怒中的张飞也震得一时语塞。
吕布不再看张飞,目光扫过曹操、刘备以及帐内所有文武,声音沉浑,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角,太平道创教之人!尔等只知其黄巾之乱,可知在此之前,太平道何等声势?上至洛阳王公贵族之府邸,下至州郡豪强之厅堂,皆有其座上宾!连那时权倾朝野、如日中天的十常侍之中,亦有暗中信奉其道者!彼时之张角,若只想求个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岂非手到擒来之事?!”
他话语一顿,让这震撼的信息在众人心中消化,随即语气转为一种复杂的慨叹:
“天地人三公将军,张角、张宝、张梁,尔等可曾听闻他们有子嗣?唯有张角有一女,名曰张宁。尔等细想,即便他们黄巾之事成了,这偌大的‘江山’,又能传给谁?一个女子吗?他们起事,非为子孙后代之帝王业!”
吕布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洞察:
“恒帝、灵帝之时,党锢之祸连绵,宦官外戚争斗不休,朝纲败坏!地方豪强兼并土地,官吏横征暴敛!天下百姓是何光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尔等可曾亲眼见过那路边冻毙之骨?可曾听过那易子而食的哀嚎?!”
他猛地指向帐外,仿佛指向那记忆中的悲惨世界:
“大贤良师张角,正是在这等时节,散尽家财,创立太平道,以符水治病,以《太平经》聚拢人心!所谓‘撒豆成兵’,谁人不知?不过是快饿死之人,得了他施舍的一把活命豆子,便成了愿为他效死之兵!他给的不是豆,是活下去的希望!”
吕布的目光再次扫过张飞、曹操、刘备,最后定格在虚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黄巾一起,天下震动,汉室根基为之动摇!正是这‘乱臣贼子’的揭竿而起,才打破了原有的格局!才有我等边地武夫、没落宗亲、甚至是……阉宦之后(他目光瞥过曹操),得以趁势而起,登上这天下舞台!没有黄巾之乱,你张翼德,或许还在涿郡宰杀你的猪羊!你刘玄德,或许还在织席贩履!你曹孟德,或许还在洛阳做着你的五色棒尉!而我吕奉先……”
吕布的声音在这里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自嘲与傲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吕奉先,起于并州边军,生于苦寒之地,长于胡骑环伺之中。在丁建阳(丁原)麾下时,布,凭手中画戟,麾下不过八百并州儿郎!到了董仲颖(董卓)麾下,布,依旧凭这杆画戟,麾下还是那八百并州铁骑!布,是实实在在的边军武夫,靠军功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不是那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河北袁绍,也不是那累世高官、清誉满天下的弘农杨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如雷霆,做最终论断:
“张角,以一己之理念,聚百万之众,撼动四百年汉室江山!其志不在私利,其行虽手段激烈,却也是这黑暗世道逼出的冲天之火!这样的人,若都不算英雄,那我等这些因势而起,在这乱世中争权夺利、各有盘算之人,又算什么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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