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名修士领了配额退下,日头已升上三竿。广场上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交换所需,或低声讨论修行心得,或相约去“兑物阁”用贡献点兑换看中的功法、丹药、材料。一种久违的、带着生气的嘈杂声渐渐弥漫开来。
文渊看着下方,枯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凌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文老,初步统计,上月全城修士平均贡献点比前月提升四成,资源消耗反而降低两成。因贡献明确而私下争斗减少了七成以上。”
“嗯。”文渊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匠修坊方向。那里,新的工棚正在搭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更远处,灵植园新开垦的田垄上,嫩绿的秧苗在阳光下舒展。食修坊的烟囱冒着淡淡的、带着米香的青烟。城墙之上,执勤的战修身影笔直,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反射着寒芒。
一种粗糙却坚韧的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上生根发芽。它不完美,有争议,有不足,但它让每个人知道前路在哪,付出有何回报,规矩红线在哪。
这便够了。
“潜龙的人,该来了。”文渊忽然道。
凌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天空。几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昆仑山脉地下裂隙深处,黑暗粘稠得仿佛有重量,挤压着每一次呼吸。只有偶尔从岩壁缝隙渗出的、微弱的暗金色矿物荧光,勉强勾勒出狭窄崎岖的通道轮廓。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血腥、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后又混合了奇异植物腐败的陈旧气味。
“歇一刻。”姬若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七道身影——望龙城四人,克罗残兵三人——几乎同时瘫软下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发出粗重压抑的喘息。王稻哆嗦着从几乎空了的藤筐里摸出最后几块压得变形的“行军米砖”,掰成小块分给众人。米砖入腹,那点微薄的灵能暖流,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毒刺”接过属于自己那份,看也没看塞进嘴里,灰败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视着周围。这条裂隙不知通向何处,曲折向下,坡度很陡。岩壁触手冰凉坚硬,带有某种奇异的纹理,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粗暴撕裂后又经年累月磨蚀而成的。更让他心悸的是,自从进入这条裂隙,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被巨鼎吞噬的吸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寂静”。仿佛他们闯入的不是山腹,而是某种庞大存在的…消化道内壁。
“水…”骨锤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断臂处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失血和之前的侵蚀让他的状态极差。
姬若雪没说话,只是抬起冰魄簪,对着头顶一处渗水的岩缝轻轻一点。极寒灵能蔓延,将渗出的水滴凝成一小截冰棱,又控制着温度让其缓缓融化,滴入骨锤干裂的嘴唇。动作熟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谢谢。”骨锤咽下几口冰水,艰难地道。这是遭遇以来,他第一次对这个“敌人”说出这个词。
姬若雪没回应,收回冰魄簪,闭目调息。她的消耗极大,不仅要维持自身的灵能运转抵抗无处不在的阴寒和潜在的侵蚀,之前强行干扰巨鼎纹路、引导众人注入印记,几乎掏空了她大半心神。左臂上那道被暗金灵能擦过的焦痕,虽然被“宁神粉”暂时遏制,但仍在隐隐作痛,并向周围散发出微弱的麻痹感。
“我们…还在那东西的…影响范围内吗?”一名克罗队员,叫“灰鼠”的矮个子,低声问,声音带着颤。他手里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枪,枪身上的指示灯已经黯淡了大半。
“毒刺”没回答,而是从腿甲侧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仪器。仪器表面有几个黯淡的晶体屏幕和复杂的旋钮。他小心地调整着,屏幕闪了闪,出现混乱的波纹和跳跃的数字。“能量读数混乱…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微弱的生命反应,但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碳基或硅基生命形式…”他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们可能…在它的‘体内’,或者,至少是它能量场的深层延伸部分。”
“体内?”王稻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嘴里最后一点米砖渣子呛出来。
“比喻。”“毒刺”收起仪器,声音干涩,“那尊鼎,还有那些山脉根须…它们可能是一个整体,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庞大的…生命体或者能量聚合体。我们现在的位置,也许相当于它的…毛细血管末梢。”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那它消化完那些冲突的印记,会不会…找到我们?”另一名克罗队员,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火疤”,紧张地问。
“不知道。”姬若雪忽然睁开眼,冰蓝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清晰,“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这条裂隙有微弱的气流,说明并非死路。向上,回溶洞是死路。只能向下,或者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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