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歇会儿吧…”一个年轻匠修学徒大着胆子递上一碗浑浊的凉水,声音发颤,“您…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鲁铁看也没看那碗水,独臂抓起旁边一块烧得通红的“沉星铁”锭,钳到锻台上,另一只空荡荡的袖管无风自动——那是他催动体内《星灵引》灵能,配合特殊器械进行锻打的征兆。锤起,锤落。
“铛——!”
火星四溅。但这一锤下去,鲁铁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听”到,锤头接触铁锭的瞬间,铁锭内部原本应均匀分布的“星屑”灵性,如同受惊的鱼群般骤然散乱,导致这一锤的力道和渗透出现了细微的偏差。这点偏差,在平时或许能靠经验弥补,但在炼制“龙鳞甲”这种对灵能回路要求苛刻的高阶道器组件时,就是致命的缺陷。
“心不静,手不稳,火不纯,气不顺!”鲁铁沙哑的声音在工棚里回荡,像是在训斥学徒,更像是在痛骂自己,“外面天还没塌呢!慌什么?!都给我把心沉到肚子里!一锤是一锤,一符是一符!慌里慌张打出来的,不是甲,是给自己准备的棺材板!”
学徒们低下头,不敢吭声,但眼神中的惶惑却遮掩不住。他们能感受到师傅的焦躁,更能感受到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灵能压迫感。连鲁师傅这样的“大匠”都屡屡失手,他们这些学徒…
“报——!”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外门弟子匆匆跑进工棚,气息不匀,“鲁师傅!秦队长急令!西城墙三段,昨日加固的‘御灵符文基座’出现大面积灵能逸散,疑似受地脉紊乱影响,需要匠修坊立刻派人携带‘固灵胶’和‘沉星砂’前往抢修!城防…等不起!”
鲁铁深吸一口气,独眼扫过工棚内堆积的、进度不一的甲胄组件,又看看锻台上那块内部灵性已然受损的“沉星铁”,最后目光落在那名传令弟子焦急的脸上。
“王墩,带你那组人,带上东西,去西城。”鲁铁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记住,上了城墙,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手里的活干好!符文基座是城墙的‘筋骨’,筋骨一松,再厚的皮肉也挡不住刀子!”
“是!”名叫王墩的匠修立刻起身,招呼同组五人,快速收拾工具和材料。
鲁铁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独臂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锻锤。锤柄冰凉,上面浸满了汗渍和血污。他知道,人心已经开始乱了。不仅是外面的凡人,连这些已经踏上修行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匠修学徒,心神也在那越来越近的毁灭威胁和无处不在的灵能压迫下,出现了动摇。
他能用怒骂和命令暂时压住工棚里的慌乱,但能压住整座城里,那数万颗在绝望边缘徘徊的人心吗?
他转头,望向工棚一角那尊小小的、用废铁边角料粗糙铸就的“工匠之神”像(那是旧时代的遗俗,匠修们自发保留的)。神像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面目模糊。
“祖师爷在上…”鲁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给条活路吧…至少,让咱们打出来的家伙什,能多护住几个人…”
炉火噼啪,映照着他独眼中深藏的忧虑,和那无论如何也不肯熄灭的、属于匠人的执拗火光。
昆仑山脉·无名溶洞深处 时间流逝未知
淡金色的、温和的光晕,依旧以水潭为中心,缓缓流转,充盈着整个溶洞。光晕所及之处,岩壁上的暗金符文稳定闪烁,地面游走的丝线温顺匍匐,蓝光苔和蕨类欣欣向荣,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仿佛连之前激战留下的血腥和硝烟味都被净化、驱散。
然而,这“祥和”之下,紧绷的气氛并未真正缓解。
姬若雪背靠岩壁,冰魄簪横于膝上,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灵觉如同最精细的雷达,笼罩着溶洞内每一寸空间,尤其重点关注着水潭光柱,以及对面那几名克罗“剔骨者”。淡金光晕对她有抚慰之效,伤口处的侵蚀被进一步压制,但她心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顶点。这古老意志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王稻那歪打正着的“调和”尝试,就像往一潭深不可测的古井里扔了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暂时驱散了井口的迷雾,却也让人更加无法窥探井底到底藏着什么。
骨锤靠坐在不远处,石化的断臂处,那种“松脱”感持续而缓慢地增强,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自身生物组织的“刺痛”从石化层深处传来——那是知觉恢复的征兆。这让他灰败的电子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但更多的却是惊疑不定。这“遗落圣器”…或者说这溶洞意志,到底想干什么?它似乎对那种基于“调和”与“共存”理念的微弱力量(王稻的药膏)有反应,但这反应是善意的接纳,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解析与利用?
王稻瘫坐在他的“工作台”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水潭中心那束幽暗光柱,光柱核心那点混沌色的光斑(他的药膏)正在缓缓旋转,变幻着极其微弱的色彩。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光斑之间,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那联系并非力量上的,更像是一种…“意念”或“道路”上的浅浅共鸣。这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惶恐。兴奋于自己似乎真的摸到了一点师傅所说的“厨道”边缘,惶恐于这联系另一端,是那样一个庞大、古老、无法理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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