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平息，而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塞进透明琥珀般的凝滞。空气沉重得如同铅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黏稠的胶质。西北方向，那片笼罩昆仑山脉的、混合了暗红与玄黄的混乱能量天幕，不知何时已膨胀、扩散，如同溃烂的伤口，侵蚀了小半个天空，将午后的天光染成一种病态的、铁锈般的昏黄。
然后，它们来了。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几个迅速放大的黑点，带着沉闷如亿万只巨蜂振翅的、越来越响的嗡鸣。嗡鸣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颅骨，震得城墙垛口上的浮尘簌簌落下，震得人心脏发紧，耳膜刺痛。
黑点迅速化为轮廓，轮廓化为庞然巨物。
三艘。
不，是四艘。
除了之前观测到的“碎星”、“血宴”、“骨锯”三艘主力舰，又多了一艘。这艘体积略小，但形状更加诡异，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舰体表面没有任何常规的炮口或装甲结构，只有无数不断蠕动、如同神经网络或血管般的发光管道，舰首尖锐如昆虫的口器，不断开合，喷吐出淡紫色的、肉眼可见的灵能扰流——那是“织网者”单元的母舰，“梦魇”号。
四艘克罗巨舰，如同四座悬浮的、狰狞的钢铁（或生物）山脉，缓缓地、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感，自西北方向，朝着望龙城上空，压了过来。
它们的阴影，先于舰体本身，如同死神投下的裹尸布，一寸寸地掠过焦黑的原野，掠过断折的树木，掠过城外那些新立起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灵能干扰塔和能量栅栏，最终，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望龙城新筑的、遍布修补痕迹的城墙，将整座城池，连同城墙上蚂蚁般的人影，一同吞噬进一片突然降临的、昏暗的、充满金属与能量液刺鼻气味的“黄昏”之中。
阳光被彻底隔绝。只有舰体腹部那些明灭不定的暗红能量纹路、狰狞炮口内隐隐流转的毁灭光芒、以及“梦魇”号周身脉动的紫色神经光流，为这片阴影提供着诡异而不祥的光源。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刚刚被秦风用铁血手段强行压制、编组、驱赶上城协防的民夫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偶，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头顶那几乎触手可及（错觉）的、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钢铁苍穹。巨大的舰体遮蔽了天光，也遮蔽了所有逃生的幻想。之前心中或许还残留的一丝“逃入山林”的侥幸，在此刻这绝对的、无可逾越的力量悬殊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冻僵了四肢，扼住了喉咙。
连那些身经百战、手持道器的战修们，此刻也脸色煞白，握紧兵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们能感受到，那不是简单的体积压迫。那是一种混合了高等能量、冰冷意志、以及纯粹毁灭欲望的灵能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体内刚刚修炼出的、微薄的灵能运转滞涩，让灵魂深处泛起无法抑制的战栗。面对虚空死士，他们可以搏杀；面对克罗突击舰，他们可以周旋。但面对这种只需一次齐射就能将整段城墙连同地基一起从地图上抹去的行星级战舰…个人的勇武，手中的刀枪，显得如此可笑。
秦风站在西城门楼最高的了望台上，雷火长枪插在身边，枪身的金红灵光在头顶舰体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微弱而挣扎。他扶垛而立，仰头望着几乎悬停在正上方、腹部“吮吸口器”缓缓调整角度、仿佛在寻找最佳“下口”位置的“碎星”号攻城舰。那舰体表面的每一道装甲接缝，每一根蠕动的能量管道，都清晰可见，带着令人作呕的生物质感和工业暴力的混合美学。他能闻到那股混合了臭氧、腐铁和甜腥信息素的刺鼻气味，能听到舰体内部能量奔流、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
舰临城下。
不，是舰悬头顶。
最后通牒的期限，以这种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被冰冷地具现化、迫近。
“能量读数…全面锁定。”凌霜的声音在秦风身侧响起，带着竭力维持的平静，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手中握着一块与地下“观星”密室相连的便携灵玉板，板上代表四艘克罗巨舰的能量光点，此刻正如同四颗燃烧的恶星，将代表望龙城的淡金色光点牢牢“钉”在中心，无数代表武器锁定的细小红线，从恶星延伸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全城。“‘碎星’主炮‘大地吮吸’充能37%，‘血宴’、‘骨锯’突击舰副炮群完成预热，‘梦魇’号灵能干扰场强度提升至最大，覆盖半径…超过城墙范围十五里。我们…已经在锅里了。”
秦风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潜龙那边？”
“楚风上校和‘苍鹰’局长进行了最后一次紧急通讯。”凌霜快速道，“潜龙总部…已无可用机动力量前来支援。他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启动埋设在昆仑山脉至望龙城沿线地下的四处‘灵脉震荡器’——那是旧时代遗留的、极不稳定的地质武器，旨在制造大规模地震和灵能风暴，或许能干扰克罗舰队阵型和‘织网者’的锁定，为我们争取…最多一刻钟的混乱时间。但副作用无法预估，可能引发区域性地质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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